赵桓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转入后殿。
许明渊落后半步,温和平静地接受着同僚们或明或暗的注目礼,缓步离开。
王崇古与谢明允擦肩而过时,彼此都没看对方一眼。
李严与周望并肩而行,低声交谈了几句,神色凝重。
裴世矩独自一人,走得不快不慢,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荣国公张维与安国公杨开走在最后。
“杨疯子”,张维忽然开口,声音苍老,“你就这么看好那个陆恒?”
杨开摸了摸脸上的疤,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老子不看好人,只看事。他敢在江南那块烂泥塘里动手剁蛀虫,还剁出了响动,让京城这帮文臣老爷都坐不住了,就凭这点,比多少缩在壳里的强。”
张维沉默片刻,叹息一声:“风雨欲来啊!”
“怕个鸟!”杨开啐了一口,“该来的,总会来。”
金陵的清晨,是被一场冷雨浇醒的,钦差团尚未动身,风波又起。
雨丝细密如针,斜斜地扎在文德殿高耸的琉璃瓦上,顺着翘起的檐角滴落,在殿前汉白玉的石阶上砸出一圈圈细小的水洼。
天色灰蒙蒙的,殿内早早点起了数十盏宫灯,橘黄的光晕驱不散那股子湿冷。
百官已经按班次站定,鸦雀无声。
空气里除了雨声,就是压抑的呼吸。
景帝赵桓踏入大殿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有层淡淡的青黑。
他昨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杭州那摊子烂事。
走到御座前,赵桓没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儿,目光缓慢地扫过下首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诸位爱卿!”
赵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可有人,收到杭州的新消息?”
短暂的死寂。
然后,御史台队列里,一个穿着深绯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员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