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不是输在兵戈,而是输在人心。
那个端坐于建业行宫的少年天子,甚至没有派出大军围剿,只是用几张纸,几句童谣,和一场直击灵魂的攻心之辩,就将他和他背后的整个“玉衡会”,彻底瓦解。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将他们高举的旗帜夺下,踩在脚下,再亲手递给他们一面更光鲜、更正统、也更具诱惑力的新旗。
他不是在毁灭,他是在收编。
孙胤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一种被彻底看穿、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巨大恐惧与无力。
他的剑,名为“断潮”,寓意斩断北人南下之潮。
可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潮水,是人心。人心之潮,非利剑所能断。
剑,未出鞘,却早已断在了鞘中。
同一时刻,建业城楼之上,风声猎猎。
曹髦负手而立,一身玄色常服,衣袂在夜风中翻飞。
他眺望着东南方向的漫天烟雨,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那座孤零零的祠堂,看到那个跪倒在地的失败者。
“陛下。”
通事张让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无声无息。
他躬身低语,声音被风压得极低:“龙首卫来报,孙胤并未逃窜,亦未再图聚众。只有一个时辰前,他孤身一人,进了城郊的孙破虏祠,至今未出。”
“祠堂周围,已经布控完毕,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曹髦默然片刻,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