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风更劲,吹得营中旗帜猎猎作响,也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子时前后,走马谷西北侧,那片被浓密灌木和嶙峋怪石覆盖的陡峭山坡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的窸窣声,仿佛有许多夜行动物在悄然移动。
乐进口中衔着枚,左手持一面圆盾,右手紧握环首刀,走在队伍最前。他右臂的箭伤仍在作痛,但这点疼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三千曹军精锐,人人黑衣,以布裹蹄,鸦雀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如同一条悄无声息的毒蛇,向着山谷深处蜿蜒。
这条小径比斥候描述的更加难行,许多地方需要手足并用攀爬,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不断有人失足滑倒,或被荆棘钩住衣物,发出压抑的闷哼,但队伍整体仍在坚定地向前蠕动。乐进的心跳有些加快,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插入敌人防备相对薄弱的位置。只要冲过前面那道不高的山脊,就能俯瞰到谷中蜀军的营帐和囤积点!
然而,就在前锋即将摸上山脊棱线时——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突兀地划破夜空,在曹军头顶炸开!
紧接着,山脊棱线后方,以及两侧看似寂静的黑暗处,瞬间亮起了数十点火光!不是营火,而是火把!火光映照下,赫然露出早已严阵以待的蜀军弓弩手!
“中计了!”乐进心中一沉,但反应极快,嘶声大吼:“举盾!冲过去!杀进谷里!” 他知道,此刻后退死路一条,唯有向前猛冲,或许还能制造混乱。
“放箭!” 山脊上,一名蜀军都尉厉声下令。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如此近的距离,弓弩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曹军虽然举盾,但地形狭窄,许多人暴露在外,瞬间被射倒一片,惨叫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跟我冲!”乐进目眦欲裂,顶着盾牌,不顾一切地向山脊上冲去!身后曹军悍卒也红了眼,嚎叫着跟上。
山脊上的蜀军弓弩手射完一轮,并不恋战,迅速后撤。乐进刚冲上棱线,还未来得及喘息,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排排拒马和鹿角之后,蜀军刀盾手和长枪手已然结成了严密的阵线。更让他心寒的是,阵线两翼的阴影中,响起了沉闷的马蹄声!
“乐文谦!常山赵子龙在此,恭候多时了!” 清朗的喝声从阵中传来。火光下,赵云白袍银甲,手持亮银枪,跨坐白龙马,如同暗夜中走出的神将。
乐进知道彻底落入陷阱,但他凶性被彻底激发,反而狂笑:“赵云!来得正好!今夜便取你首级!” 他挥刀直指赵云,“儿郎们!杀赵云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残余的曹军鼓起最后勇气,随着乐进向蜀军阵线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弩阵,放!” 赵云冷喝。
隐藏在后方的蹶张弩再次发射,强劲的弩箭穿透盾牌,将冲锋的曹军成排射倒。
“骑兵,两翼合围!” 马超的吼声从左侧传来,两百西凉铁骑如同两道铁钳,从黑暗中猛然冲出,狠狠撞入曹军混乱的侧翼!
乐进率亲兵死战,直冲赵云本阵。赵云拍马迎上,亮银枪抖开,枪影如梨花暴雨,瞬间将乐进笼罩。乐进武艺本就不及赵云,此刻右臂带伤,更是左支右绌,勉强挡了七八枪,便被赵云一枪刺中肩窝,透甲而入!
“呃啊!” 乐进痛吼一声,环首刀险些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