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后唐纪二

37壬子日,新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在幽州去世。(胡三省注:李存审接受宣武节度使的任命却没离开幽州。)李存审出身贫寒,常常告诫儿子们说:“你们的父亲年轻时带一把剑离开家乡,(胡三省注:李存审是陈州宛丘(今河南淮阳)人,跟随李罕之归顺晋王。)四十年来,位至将相,(胡三省注:指以节度使同平章事的身份。)这期间出生入死不止一次,从骨头里取出的箭头有一百多个。”于是把取出的箭头交给他们,让他们收藏,说:“你们出生在富贵人家,应该知道你们的父亲是这样起家的。”

38幽州上报说契丹将要入侵,甲寅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绍斌为东北面行营招讨使,率领大军渡河北上。契丹屯驻在幽州东南城门之外,骑兵众多,运送物资大多被他们抢掠。

39壬戌日,任命李继曮为凤翔节度使。(继承李茂贞统领岐地。)

40乙丑日,任命权知归义留后曹义金为节度使。当时瓜州(今甘肃安西)、沙州(今甘肃敦煌)和吐蕃杂居,曹义金派使者从小路入朝进贡,所以任命他。(胡三省注:唐懿宗咸通八年,张义潮入朝,让族子张惟深驻守归义。十三年,张惟深去世,让曹义金权知留后。从咸通十三年到这时五十四年,曹义金也已经老了。)

41李嗣源大军的前锋到达潞州时,天已黄昏;军队刚刚驻扎下来,张廷蕴率领部下一百多名勇士越过壕沟爬上城墙,守城的人不能抵抗,立即攻破城门迎接各军入城。到天亮时,李嗣源和李绍荣到达,城池已经攻下,李嗣源等人不高兴。(胡三省注:因为张廷蕴没等他们到达就先夺取了城池。)丙寅日,李嗣源上奏说潞州平定。六月丙子日,在镇国桥(在潞州城内)把杨立及其党羽处以磔刑(分裂肢体)。潞州城池高大深厚,庄宗下令铲平。

42丙戌日,任命武宁节度使李绍荣为归德节度使、同平章事,(胡三省注:后梁以汴州为都城,把宣武军移到宋州(今河南商丘);后唐消灭后梁,又以汴州为宣武军,以宋州为归德军。)留在京城担任宿卫,受到的宠信待遇十分优厚。庄宗有时和太后、皇后一起到他家。庄宗有个宠妃,容貌美丽,曾生过儿子,刘皇后嫉妒她。恰逢李绍荣妻子去世,一天,李绍荣在宫中侍奉,庄宗问他:“你再娶吗?我为你求婚。”刘皇后趁机指着宠妃说:“皇上可怜绍荣,为什么不把她赐给绍荣!”庄宗难以说不行,勉强答应了。刘皇后催促李绍荣下拜谢恩,等到李绍荣起身,庄宗回头看宠妃时,她已经被用轿子抬出皇宫了。庄宗为此托病几天不吃饭。(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庄宗害怕刘皇后的嫉妒凶悍。)

43壬辰日,任命天平节度使李嗣源为宣武节度使,代替李存审担任蕃汉内外马步总管。(从副总管升为都总管。)

44秋季,七月壬寅日,蜀任命礼部尚书许寂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45孔谦又在郭崇韬面前说王正言的坏话,又用厚礼贿赂宦官,谋求租庸使的职位,最终没得到,心中不满。癸卯日,上表请求辞职;庄宗发怒,认为他逃避事务,将要依法处置,景进救了他,才得以免罪。

46后梁所决开的黄河多年来成为曹州(今山东菏泽)、濮州(今山东鄄城)的祸患,(胡三省注:后梁决黄河见二百七十卷后梁均王贞明四年。)甲辰日,命令右监门大将军娄继英督率汴州、滑州(今河南滑县)的士兵堵塞决口。不久,又冲坏了。

47庚申日,在新州设置威塞军。

48契丹仗着自己强大,派使者到庄宗那里要求用幽州来安置卢文进。当时东北各夷族都隶属于契丹,只有渤海国(在今东北地区)没有臣服;契丹主谋划入侵,担心渤海从后面牵制,(胡三省注:渤海当时是海东强国,设置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占有高丽、肃慎的全部土地。)于是先出兵攻打渤海的辽东,派将领秃馁和卢文进占据营州(今辽宁朝阳)、平州(今河北卢龙)来骚扰燕地(今河北北部)。

49八月戊辰日,蜀主任命右定远军使王宗锷为招讨马步使,率领二十一军屯驻洋州(今陕西洋县);乙亥日,任命长直马军使林思锷为昭武节度使,戍守利州(今四川广元)来防备后唐。

50租庸使王正言中风,精神恍惚不能处理事务,(胡三省注:恍、惚,都指精神不集中。)景进多次提起。癸酉日,任命副使、卫尉卿孔谦为租庸使,右威卫大将军孔循为副使。(孔循就是赵殷衡,后梁灭亡后恢复原名。(胡三省注:《欧史》说:孔循不知道他的家世,小时候成为孤儿,流落到汴州,被富人李让收养为子。梁太祖把李让作为养子,孔循于是冒姓朱氏,在太祖帐下做事。太祖各儿子的乳母有喜欢他的,收养孔循为子;乳母的丈夫姓赵,又冒姓赵,名殷衡。后梁灭亡,侍奉后唐,才改姓名为孔循。按唐天佑二年赵殷衡已权判宣徽院事,见二百六十五卷。)孔谦从此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加重征收赋税来满足庄宗的欲望,百姓无法生活。癸未日,赐孔谦“丰财赡国功臣”的称号。(胡三省注:《礼记》说:与其有聚敛财物的臣子,不如有盗贼般的臣子。却用这样的称号来宠信孔谦,后唐的君臣不知道这是错误的。百姓困苦军队怨恨,怎么能长久呢!为明宗诛杀孔谦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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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庄宗又派使者李彦稠入蜀,九月己亥日,到达成都。

52癸卯日,庄宗在近郊打猎。当时庄宗多次外出打猎,随从的骑兵损坏百姓的庄稼,洛阳令何泽趴在草丛中,(胡三省注:草木丛生叫丛;草木交错叫薄。)等庄宗到了,拦住马劝谏说:“陛下赋税已经很急,现在庄稼将要成熟,又被践踏,让官吏怎么治理,百姓怎么生活!我希望先被赐死。”庄宗安慰他并让他离开。(胡三省注:劝谏打猎是一样的,中牟令几乎不免一死,洛阳令却受到慰劳遣回,想来一定有伶官为他说好话。考察何泽一生的行为,其实不是正直的人。)何泽是广州人。(胡三省注:《薛史》说:何泽是广州人,后梁贞明年间清海节度使刘陟推荐他的才能,以进士身份及第。)

53契丹攻打渤海,无功而返。

54蜀前山南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俦因为蜀主失德,和王宗弼谋划废立,王宗弼犹豫不决。庚戌日,王宗俦忧愤而死。王宗弼对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等人说:“宗俦教我杀你们,现在不用担心了。”宋光嗣等人趴在地上哭着道谢。王宗弼的儿子王承班听说后,对人说:“我家难免灾祸了。”

55乙卯日,蜀主任命前镇江军节度使张武为峡路应援招讨使。(胡三省注:蜀在夔州(今重庆奉节)设置镇江军。)

56丁巳日,幽州上报说契丹入侵。

57冬季,十月辛未日,天平节度使李存霸、平卢节度使符习说:“所属州中很多称直接遵照租庸使的文书指挥事务,节度使司却不知道,扰乱了规程。”租庸使上奏说,近来惯例都是直接下达。(胡三省注:当时租庸使的文书下到各州调发物资,不经过节度使、观察使,称为直下。)庄宗下敕令:“朝廷旧例,制敕不下达到支郡,(胡三省注:节度使所在的州为会府,所属各州为支郡。)地方长官不能单独上奏。现在两道的上奏,是本朝的旧规;租庸使所说的,是伪梁的近来做法。(胡三省注:当时把后梁视为伪朝,贬斥它。)从今以后支郡除了进献贡品,都必须经过本道上报,租庸使征收催缴也必须发牒文给观察使。”(胡三省注:唐朝制度:节度使掌管军事,观察使掌管民事,所以敕令租庸使征收催缴只发牒文给观察使司。)虽然有这个敕令,最终还是没执行。(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征收急迫,只希望赶快完成,最终不奉行敕令。)

58易定(今河北易县、定州)上报说契丹入侵。

59蜀宣徽北院使王承休请求选择各军勇猛的士兵一万二千人,设置驾下左、右龙武步骑四十军,兵器供给赏赐都比其他军队优厚,任命王承休为龙武军马步都指挥使,任命副将安重霸为副使,旧将无不愤怒羞耻。安重霸是云州(今山西大同)人,用狡诈谄媚和贿赂侍奉王承休,所以王承休喜欢他。(胡三省注:为安重霸背叛王承休投降后唐埋下伏笔。)

60吴越王钱镠又奉行本朝(后唐)的贡赋,(胡三省注:钱镠本是唐朝臣子,唐灭亡后侍奉后梁,后梁灭亡后又侍奉后唐,所以说又奉行本朝贡赋。)壬午日,庄宗沿用后梁的官爵任命他。钱镠献上丰厚的贡品,并且贿赂权贵,请求赐予金印、玉册、下诏不直呼其名、称国王。有关部门说:“旧例只有天子用玉册,王公都用竹册;(胡三省注:竹册是编竹制成,以保存古意。)另外,不是四夷不能封国王。”庄宗都曲从钱镠的意愿。

61吴王杨溥到白沙(今江苏仪征)观看楼船,改白沙为迎銮镇。(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说:杨溥巡视白沙,太学博士王谷上书请求改白沙为迎銮,大意是:“日月经过的地方,星辰都成为黄道;皇帝车驾停留的地方,城镇都成为赤县。”)徐温从金陵(今江苏南京)前来朝见。(胡三省注:白沙在扬子县(今江苏仪征)境内。五代末年改扬子县为永贞县,宋朝乾德二年以扬州永贞县迎銮镇为建安军,大中祥符六年升为真州,而永贞县此前又改回扬子县。这里东到扬州六十里,南临长江,渡江向南到金陵也六十里。)此前,徐温让亲信翟虔担任阁门、宫城、武备等使,让他监视吴王的起居,翟虔对吴王的限制很严。(胡三省注:派钟泰章杀张颢、关闭牙城门讨伐朱瑾,都是翟虔做的,所以徐温亲近信任他。)到这时,吴王对徐温称“雨”为“水”,徐温问原因。吴王说:“翟虔父亲的名字(翟虔父名翟雨),我避讳得很熟了。”于是对徐温说:“您的忠诚,我是知道的,但翟虔无礼,宫中及宗室所需的东西很多都得不到。”徐温叩头谢罪,请求斩杀翟虔,吴王说:“斩杀太过了,流放远方就行。”于是把翟虔流放到抚州(今江西抚州)。

62十一月,蜀主派翰林学士欧阳彬前来访问。(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七月戊午日,蜀主派遣户部侍郎欧阳彬来出使,致书用敌国的礼节。”《蜀书·后主纪》记载:“十一月乙未日,任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欧阳彬为唐国通好使。”现在依从《蜀书》。)欧阳彬是衡山人。又派李彦稠东回。(胡三省注:李彦稠到蜀见上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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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癸卯日,庄宗率领亲军在伊阙(今河南伊川西南)打猎,(胡三省注:伊阙县在洛阳南二百多里,有伊阙山,是大禹开凿的。宋朝撤销伊阙县改为镇,并入伊阳县(今河南汝阳)。)命令随从官员拜谒后梁太祖的墓。(胡三省注:后梁太祖是庄宗的仇敌,之前想挖墓劈棺,现在让随从官员拜谒,前后为什么相反呢!)经历山路险阻,连日不停,有时夜里合围打猎;士兵坠入悬崖山谷死亡和受伤的很多。(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庄宗沉迷打猎而不体恤士兵。)丙午日,回宫。

64蜀因为和后唐修好,撤回威武城的守军,召回关宏业等二十四军返回成都。戊申日,又撤回武定、武兴招讨使刘潜等三十七军。

65丁巳日,赐予护国节度使李继麟铁券,任命他的儿子李令德、李令锡都为节度使,儿子中够穿衣年龄的都授官,恩宠超过其他藩镇。(胡三省注:朱友谦(李继麟原名)的宠信,正是加速他灾祸的原因。他反复无常多次,能不遭殃吗!)

66庚申日,蔚州(今河北蔚县)上报说契丹入侵。

67辛酉日,蜀主撤回天雄军招讨使,命令王承骞等二十九军返回成都。

68十二月乙丑朔日,蜀主任命右仆射张格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初,张格获罪时,(胡三省注:张格获罪见二百七十卷后梁均王贞明四年。)中书吏王鲁柔趁他危难加以逼迫;等到张格再次担任宰相掌权,用杖打死了王鲁柔。许寂对人说:“张公才高但见识浅,杀一个王鲁柔,其他人谁还敢自保!这是招祸的开端。”(胡三省注:张格错了,但许寂同在相位,不知道蜀有灭亡的趋势,只知道张格有招祸的开端,蜀灭亡后,担任宰相的能免祸吗!)

69蜀主撤回金州(今陕西安康)的守军,命令王承勋等七军返回成都。(胡三省注:蜀主依仗和后唐和好而撤去边防,这是驯服虎豹却不严密设置圈栏。)

70己巳日,命令宣武节度使李嗣源率领三万七千名宿卫兵前往汴州,接着到幽州抵御契丹。(胡三省注:命令李嗣源率兵赴镇,趁机向北出兵防备边境。)

71庚午日,庄宗和皇后到张全义的宅第,张全义大肆陈列贡品;酒喝到兴头上,皇后上奏说:“我小时候失去父母,见到老人就想念他们,请允许我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张全义。”庄宗同意了。张全义惶恐坚决推辞,皇后再三强求,最终接受了皇后的拜礼,又献上贡品谢恩。(胡三省注:刘皇后贪图张全义的财物,这就像歌妓婢女向人下跪,目的在求财物罢了,怎么能做天下人的母亲呢!)第二天,皇后命令翰林学士赵凤起草书信感谢张全义,赵凤秘密上奏:“自古以来没有天下的母亲拜臣子为父亲的。”庄宗赞赏他正直,但最终还是按皇后的意思做了。从此皇后和张全义每天派遣使者往来问候馈赠不断。

72当初,唐僖宗、昭宗时期,宦官虽然势盛,却从未有过担任节度使的。蜀的安重霸劝王承休请求担任秦州(今甘肃天水)节度使,王承休对蜀主说:“秦州有很多美女,请允许我为陛下挑选进献。”蜀主答应了。庚午日,任命王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封鲁国公;(胡三省注:史书记载蜀的政治混乱有唐末所没有的情况。)以龙武军作为王承休的牙兵。(胡三省注:这一年十月,蜀才设置龙武军。)

73乙亥日,蜀主任命前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徐延琼为京城内外马步都指挥使。(胡三省注:蜀以成都为京城。)徐延琼以外戚身份代替王宗弼位居旧将之上,众人都不满。(胡三省注:蜀主的母亲、妃子都是徐氏。蜀主王建遗命不让徐氏兄弟掌管兵权,即使王衍昏庸放纵,而蜀的大臣也没有以王建遗命向王衍进言的。王宗弼又有什么值得任用的!众人之所以不满徐延琼,只是因为他不合常规。)

74壬午日,北京(太原)上报说契丹侵犯岚州(今山西岚县)。(胡三省注:同光初年,以镇州为北都,太原为西京;不久撤销北都恢复为镇州,以太原为北京。)

75辛卯日,蜀主改明年年号为咸康。

76卢龙节度使李存贤去世。

77这一年,蜀主将普王王宗仁改封为卫王,雅王王宗辂改封为豳王,褒王王宗纪改封为赵王,荣王王宗智改封为韩王,兴王王宗泽改封为宋王,彭王王宗鼎改封为鲁王,忠王王宗平改封为薛王,资王王宗特改封为莒王;王宗辂、王宗智、王宗平都被解除军职。(胡三省注:蜀让诸王担任军使,见二百七十卷后梁均王贞明四年。)

三年(乙酉、925年)

1春季,正月甲午朔日,蜀宣布大赦。

2丙申日,庄宗敕令有关部门改葬唐昭宗和少帝(唐哀帝),(因为他们被朱温杀害,葬礼多有缺失。)最终因为费用不足而停止。(胡三省注:后唐自认为继承唐朝,最终不能改葬昭宗、少帝;后汉自认为继承汉朝,而长陵(汉高祖陵)、原陵(汉光武帝陵)在整个乾佑年间没得到一次祭奠。史书记载这些来表示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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