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中书通事舍人王道隆立刻出列反驳,语气依旧冷静得近乎冷酷,“陛下,江州、郢州逆贼声势正盛,各地响应者众。若此时将京畿精锐尽数北调,叛军趁虚而入,直捣建康,如之奈何?届时南北夹击,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他的话引发了不少官员的附和,尤其是那些更惧怕内部叛乱的文官和利益攸关者。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魏虏渡过淮水,荼毒我江北百姓吗?!”老将军怒发冲冠。
“江北固然重要,但社稷根本在江南!若建康有失,江北即便保住,又有何用?”王道隆冷冰冰地回应,“为今之计,当先固守京畿,全力扑灭内部叛乱,再图北伐!甚至...甚至可暂弃淮北些许城池,以空间换时间!”
“荒谬!淮北乃屏障,岂能轻弃!此乃误国之论!”老将军气得浑身发抖。
朝堂上顿时分成了“先北后南”和“先南后北”两派,争吵不休,唾沫横飞,却谁也说服不了谁。混乱中,甚至有人暗中提及“和亲”、“纳贡”等屈辱字眼,更添了几分亡国之象的悲凉。
刘彧听着这乱哄哄的争吵,只觉头痛欲裂,心肺如同被烈火灼烧。他比谁都怕北方的铁骑,但更怕身边这些蠢蠢欲动的“自己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直沉默的国舅王彧(王景文),以及几位同样沉默的高门领袖。
就在这时,宋文帝之女南郡献公主驸马、吏部尚书、尚书右仆射褚渊缓步出列。他并未参与争吵,而是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北御魏虏与内平叛乱,需双管齐下,但须分主次,定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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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彧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讲!”
褚渊沉声道:“江州等地的叛乱,虽声势浩大,然其众各怀鬼胎,乌合之众,只需派遣得力干将,据险而守,分化瓦解,未必能顷刻危及根本。而北魏铁骑,乃虎狼之师,锐气正盛,若任其突破淮泗防线,则大势去矣。故臣以为,当以主力北上御魏,此为急务!同时,选派良将精兵,镇守长江沿线要隘,震慑内部叛军,使其不敢妄动。”
“人选呢?”刘彧急切追问。
“北上御魏,非智勇双全、威望素着之将不可。”褚渊目光扫过武将行列,逡巡半刻却缓缓道:“左军将军沈攸之,久经战阵,骁勇善战,曾在淮北与魏虏周旋,熟知虏情。且其对陛下忠心耿耿,可当此重任!”
“沈攸之?”刘彧拉长了语音,似有思考犹疑之意。
阮佃夫立刻察觉刘彧的心思,出言道:“陛下,沈将军确是将才。然其部多在郢州,若调其北上,郢州防务空虚,若叛军...”
褚渊打断他:“可令沈将军率本部精兵为前锋,陛下再遣中军精锐相助,并授予其节制淮北诸军之权。如此,既可增强其兵力,亦可显陛下信任,使其感恩效死。至于郢州,可另派宗室重臣或心腹将领接防。”
刘彧沉吟不语,内心激烈斗争。他既需要沈攸之这样的悍将去抵挡北魏,又怕其手握重兵后生出异心。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北魏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而内部的叛乱...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阮佃夫和殿角阴影中仿佛不存在的老宦官,心中稍安——他还有“那些人”的帮助...
最终,对北方铁骑的恐惧压倒了对内部将领的猜忌。刘彧猛地一拍御案,嘶声道:“准奏!即刻拟旨:加封沈攸之为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淮北诸军事!令其速率郢州精锐,并汇合沿途兵马,火速北上,阻击魏虏于淮水之北!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