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是“不能”。
是“不敢”。
也是“懒”。
懒得去折腾,懒得去面对未知,懒得去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不一样”的沈青崖。
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就这样戴着这副名为“本性”的陈旧面具,继续走下去。至少,谢云归熟悉这副面具,知道如何与之相处。至少,这副面具能让她在朝堂后宫、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安然无恙。
至于心底那片越来越无法忽视的空洞,和那丝对“另一种可能”的微弱渴望……
就当作是深夜无眠时,一点无伤大雅的奢侈遐想吧。
就像此刻,谢云归正坐在下首,向她禀报着京郊皇庄春耕准备的事宜。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目光恭谨地落在她面前的文书上,绝不轻易与她对视。
沈青崖听着,目光却飘向窗外。庭中那株老梅,花期已过,只剩下虬曲的枯枝,在早春料峭的风里微微颤动。
她忽然想,如果此刻,她不是这样端坐着聆听,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那株梅树,用寻常女子或许会有的、带着点惋惜的语气说:“瞧,花都落尽了。”
谢云归会如何反应?
他大概会怔住,会无措,会迅速调动他所有的机敏,去揣测她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是隐喻朝局?是暗示人事?还是对他近日行事有所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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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不会想到,她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只是作为一个看着花开花落的人,发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感慨。
他们之间,早已失去了“随口一说”的空间。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被放置在权力、身份、算计与那套固定人设的放大镜下,被反复审视,赋予远超字面意义的重量。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悲哀?
沈青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谢云归身上。他恰好禀报完毕,正静静等待她的指示。
暖阁内一时静谧。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紧绷而恭谨的侧影,心底那点关于“改变”的野火,终究还是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算了。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