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压抑而沉重的御书房,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湿漉漉的草木清香,稍稍驱散了江离彻夜未眠的疲惫与头脑中的混沌。他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迎着东方天际那轮喷薄欲出的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金色的晨曦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却难以融化他眉宇间凝结的那层化不开的凝重与肃杀。
一夜之间,弹压凶案,夜审悍匪,敲定秋猎之局……桩桩件件,无不牵动国本,耗费心神。纵然他内力深厚,此刻也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更没有时间休息。南疆的风云,正等待着他去面对。
他用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宫门方向走去。宫道两旁,值宿的禁军侍卫见到他,无不肃然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这位定安王殿下,昨夜在京兆府雷霆办案、凌晨又入宫面圣的消息,早已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宫中悄然传开,更添其神秘与威严。
来到宫门外,眼前的景象让江离精神微微一振。
只见晨曦之下,宫门前的广场上,一支约百人的队伍已然肃立等候,鸦雀无声,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凛冽杀气!队伍清一色身着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佩利刃,背负强弓劲弩,人人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身形挺拔如松,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力量——惊羽卫!
队伍最前方,隋行与隋月兄妹二人,各自端坐在神骏的战马之上。隋行面容冷硬,目光如电,负责行动刺杀的他,此刻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蓄势待发。隋月则显得沉静许多,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视四周时,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敏锐。见到江离出来,两人同时抱拳行礼:
“王爷!惊羽卫一百零三名弟兄,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隋行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清晨的空气中。
江离目光缓缓扫过这支自己一手打造的精锐之师,看着那一张张坚毅而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与信心。有这些兄弟在,纵使前路刀山火海,又何足惧哉!
“好!”他沉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传遍全场,让每一名惊羽卫的腰杆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些。
他正欲挥手下令出发,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见了队伍末尾一个……略显突兀的身影。之所以说突兀,并非因为那人穿着不同——此人同样是一身惊羽卫标准的玄色劲装,头戴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但其身形……略显纤细,坐姿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与随意,与周围那些如同标枪般挺立的惊羽卫格格不入。
更让江离眼皮一跳的是,那斗笠边缘,似乎……有一缕极其鲜艳的……红色发带?若隐若现?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江离定睛细看,越看越是心惊!那身形,那即便穿着劲装也难掩的……独特气质……
他不动声色地驱动胯下的神骏隋风,缓缓踱步到队伍末尾。随着距离拉近,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了——这个混在精锐惊羽卫中、试图用斗笠遮掩的家伙,不是他那让人无比头痛的师父杨花,还能是谁?!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离的靠近,那戴着斗笠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抬起了斗笠的边缘,露出一双狡黠灵动的眼眸,正带着几分“被抓包”的讪笑和……一丝“你能拿我怎样”的赖皮,偷偷瞄着江离。不是杨花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