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鼍群躁动起来。
阿蛮立刻抬起手,星蚕爆发出强烈的安抚波动。但有两头年轻的穿山鼍失控了,它们仰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朝菌毯冲去。
然后被消化了。
菌毯表面垂下无数透明触须,瞬间缠住穿山鼍。甲壳在触须接触点开始溶解,不是腐蚀,而是分子层面的拆解——硅质被吸收,碳基部分化为黑色残渣落下。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甲壳碎裂的细微噼啪声。
十五秒,两头三米长的巨兽消失无踪。
菌毯的光芒更亮了一些。
“别动。”白芷的声音压得很低,“它感知振动和热量。所有人都关闭非必要设备,呼吸放缓到每分钟四次以下。”
队伍凝固成三十尊雕像。
面罩内侧的显示屏上,心率数据疯狂报警。有人开始发抖,机械关节的微弱嗡鸣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矿盟工程师代表做了个手势。
他身后两名机械兵无声地抬起手臂,掌心的能量炮口开始充能,幽蓝色的等离子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不行。”敖玄霄的声音直接切入他们的私人频道,冰冷如手术刀,“能量爆发会惊醒整片菌毯。”
“那怎么办?”工程师的回复带着金属摩擦音,“等它自己散开?”
“等。”
这个字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菌毯的触须在缓缓摆动,像海底的水草。幽光映照着下方累累白骨,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煎熬,呼吸声在面罩里被放大成风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白芷忽然动了。她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试管,里面是她昨晚用峡谷边缘植物提炼的挥发性精油。她做了个手势,让阿蛮指挥星蚕释放最轻微的生物信号波动。
菌毯的触须朝波动的方向转去。
就在这一瞬间,白芷弹开试管塞,将精油泼向岩壁另一侧。浓郁的、带着腐败甜香的气味炸开,菌毯所有触须同时朝那个方向狂涌!
“跑!”
队伍像开闸的洪水冲过洞窟。靴子踩碎白骨,碎片飞溅。头顶的幽蓝光芒在疯狂摇曳,触须几乎擦着最后一个人的头盔掠过。
冲出洞窟的另一端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
面罩内侧结满水汽,有人开始干呕。白芷快速检查队伍,确认没有人被触须擦伤——那种接触,哪怕只有零点一秒,也足以溶解防护服。
“刚才那是什么?”岚宗执事的声音在发抖,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
“生态系统。”白芷收起空试管,“星渊井能量泄漏催生出的东西。它不算生物,也不算矿物,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我们叫它‘边陲吞噬者’。”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们就不会进来了。”
沉默。
穿山鼍群重新聚拢,少了两个成员。阿蛮抚摸着领头巨兽的甲壳,星蚕的光芒有些暗淡——刚才的安抚消耗巨大。但她抬起头时,眼神依然平静。
“继续。”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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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小时,他们抵达了罗小北预测的第一条贯通路径的尽头。
然后发现是死路。
岩壁在此处转为一种深黑色的致密矿物,穿山鼍的钻头在上面只留下白色划痕。无人机扫描显示,这层矿脉厚度超过两百米,以现有手段不可能凿穿。
队伍停了下来。
负面情绪开始蔓延。有人查看剩余氧气,有人检查饮水——虽然都是数字,但在这种环境下,数字的减少比任何怪物都可怕。岚宗执事又开始低声抱怨,这次是关于“草率的路线规划”。
敖玄霄没有理会。
他走到岩壁前,摘掉手套,将手掌直接贴在冰冷的矿物表面。闭上眼睛,炁海拓扑在意识中展开——不是向外延伸,而是向内沉入岩层。
小主,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能量感知。在致密矿脉的深处,有一条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边缘过于规整,像被什么巨大的利器劈开。裂缝宽度不到半米,但贯穿了整个矿层。
更关键的是,裂缝中有能量流动的痕迹。
不是星渊井那种狂暴的能量,也不是峡谷矿脉的温和辐射。而是第三种——古老的、沉静的、仿佛沉睡巨兽心跳般的脉动。
“这里。”敖玄霄睁开眼睛,在岩壁上画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圆,“从这里挖。”
“穿山鼍都钻不动,”矿盟工程师质疑,“我们用什么挖?”
苏砚走上前来。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竖起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细的银光。那是天剑心的锋芒,被压缩到极限的能量锋刃。她将指尖点在圆圈中心。
没有声音。
岩壁像奶油一样被切开,切口光滑如镜。不是熔化,不是粉碎,而是构成岩壁的矿物键在原子层面被精确地斩断。她画完整个圆,收回手指,岩壁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圆形沟槽,深三寸。
“现在,”她说,“用你们的高频振荡凿。”
机械兵愣了两秒,才赶紧上前。振荡凿沿着沟槽工作,效率提升了十倍——苏砚的那一剑不仅切开了岩壁,还永久改变了沟槽内矿物的晶体结构,让它们变得脆弱。
二十分钟后,一块圆形岩盘被取出。
洞口后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裂缝,刚好容一人通过。有风从深处吹来,带着金属和臭氧的气味。
还有别的。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裂缝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像站在巨兽巢穴的入口,明知危险,却被本能的好奇拖拽着向前。
敖玄霄第一个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