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襄阳无眠。

票箱被一个个打开,唱票声嘶哑而亢奋,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欢呼,反而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徐庶。

那个年轻时好勇斗狠、替人报仇杀人,后来折节读书的寒门游侠。

那个在荆州士族眼里,不过是个稍微读过几本书的“泥腿子”。

以四十二万三千五百票的绝对优势,碾压了所有出身名门的竞争者,成了大汉新朝第一任“内阁首辅”。

这不仅是个官职。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大汉的政令不再出自深宫妇人之手,不再出自世家大族的密室,而是出自一个被泥腿子们一人一票推上去的“自己人”。

消息传出,襄阳城内的几家豪族大户,连夜把自家大门又加固了三层。

他们怕。

怕那些平时唯唯诺诺的佃户,忽然挺直了腰杆,冲进来问他们要个说法。

……

徐庶上任的第一天,没有摆宴席,没有拜码头。

府衙门口,那块原本用来张贴安民告示的木板,被换成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徐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站在石碑前。他手里没有惊堂木,只有一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文书。

赵云推着轮椅,刘协站在轮椅旁。

这一文一武一君,构成了新朝最核心的铁三角。

“念。”徐庶对身边的书吏说。

书吏是个落第秀才,嗓门大,手却在抖。他看了一眼文书上的内容,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用变了调的声音吼了出来:

“大汉新朝第一号政令——《土地国有及均田法》!”

“凡大汉疆域之内,寸土皆归国有!”

“废除一切私田、庄园、山林之私有权!”

“自即日起,按丁口授田。王公贵族与贩夫走卒,同等份额!”

“敢有隐瞒田产、抗拒不交者,杀无赦!”

“敢有私自买卖、兼并土地者,杀无赦!”

轰!

如果说昨天的选举是一记闷棍,那今天的均田令,就是直接往世家大族的祖坟上刨了一锄头。

人群炸了。

百姓们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以后有地种了,还是官家给的,不用交那要命的七成租子。

而混在人群中的几个世家探子,脸瞬间白得像死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变天了。

真的变天了。

这不是改朝换代,这是要扒了全天下士族的皮,抽了他们的筋,还要把他们的骨头熬成油!

……

江东,建业。

吴侯府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张昭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还在那儿死谏:“主公!赵云这是疯了!土地乃是立国之本,也是吾等立家之本!他这是要断了天下读书人的根啊!”

孙权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着一颗夜明珠,捏得指节咯咯作响。

大殿下,堆满了箱子。

全是江东四大家族——顾、陆、朱、张连夜送来的。

以前孙权想从他们手里抠点军费,比登天还难。这帮人要么哭穷,要么装死。

今天倒好,不用他开口,家底都搬来了。

除了钱,还有人。

各家的私兵、部曲,甚至连看家护院的家丁都凑齐了,整整齐齐列在外面,只等孙权一声令下。

“主公!”陆逊也站了出来,面色凝重,“赵云此举,名为均田,实为暴政。若让此风吹过长江,江东百姓必生异心。到时候,我江东基业,顷刻瓦解!”

孙权当然明白。

如果江东的百姓知道,在江对面,每个人都能分到地,谁还愿意给他孙家卖命?谁还愿意给这些世家大族当牛做马?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抢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