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一定,立刻行动。墨九和拓跋月迅速离去,挑选人手,准备火油、引火之物、绳索等工具。营地一角很快聚集起一群沉默的黑影,他们彼此协助检查装备,将火油罐用软布裹紧以防碰撞出声,又在靴底绑上草绳增加攀爬时的摩擦力。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与皮革摩擦的轻微响动,和压抑的呼吸声在寒风中飘散。
子时过半,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天赐良机。
一支不足六十人的小队,如同融入了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石川主阵地,向着东北方向的乌巢疾行而去。他们人人黑衣蒙面,背负短刃强弩,身上携带着火油罐和硫磺等物,动作迅捷如豹,落地无声。
萧玄站在阵地边缘,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这一次奇袭,赌上的不仅是这支小队的性命,更是整个联军最后的希望!
行军路上,墨九亲自在前探路,专挑崎岖难行之处,避开北齐巡逻骑兵常走的路线。有两次,他们几乎与北齐的夜巡队擦肩而过,全靠墨九敏锐的听觉和“隐麟”队员丰富的经验,及时潜伏在雪沟或岩石后,才未被发现。寒风呼啸,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却也冻得人手脚发麻。拓跋月紧跟在墨九身侧,她的亲卫果然身手矫健,在险峻处总能率先攀上,再垂下绳索协助后续队员。
经过近三个时辰的艰难跋涉,乌巢山谷的轮廓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隐约浮现。那是一片被两座山脊环抱的谷地,入口处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正如情报所述,守备主要集中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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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打了个手势,小队悄无声息地绕向山谷侧后方。那里果然有一道近乎垂直的悬崖,崖壁上依稀可见残破不堪的古栈道,几乎被枯藤和积雪覆盖。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而煎熬。主阵地上,士兵们依旧在饥寒交迫中坚守着岗位,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萧玄更是彻夜未眠,不断派出斥候打探东北方向的动静,心神不宁。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想象着乌巢那边可能发生的一切——成功的烈焰,或是失败的沉寂。
悬崖之下,墨九将队伍分成两组。一组由拓跋月带领,留在崖下隐蔽处接应,并准备好驮运粮食的骡马。另一组,则由他亲自带领,共二十人,执行攀崖和纵火任务。他们利用飞爪和绳索,借助残存栈道的木桩和岩缝,如同壁虎般开始向上攀爬。悬崖陡峭,冰雪覆盖之处更是滑不留足,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一名“隐麟”队员在跨越一处断裂处时失手,身体直坠而下,却在最后关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坠地的闷响也被风声吞没。下面的队员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同伴摔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便继续向上攀爬,眼神更加决绝。
当墨九第一个翻身跃上崖顶时,东方天际已透出一丝微光。他伏在雪地中,仔细观察。崖顶地势相对平坦,距离下方的粮仓囤积区约有数十丈的高度差,几条狭窄陡峭的小路蜿蜒而下,直通谷底。正如所料,这里的守备十分松懈,只有零星几个哨塔,塔上的卫兵也多在打盹。
墨九打出信号,后续队员陆续登顶。他们匍匐前进,避开哨塔视野,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两个在背风处烤火的巡逻兵,然后迅速分散,利用阴影和货堆的掩护,向谷底那几个最大的、覆盖着油布的粮囤摸去。
谷底巡逻的士兵显然没想到攻击会来自头顶的悬崖,警惕性并不高。墨九等人顺利接近了目标。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猛地掀开油布一角,将身上所有的火油罐狠狠砸了进去,随即点燃了浸满火油的布条,奋力投入!
直到第一团巨大的火苗“轰”地窜起,映红了半个山谷,北齐士兵才如梦初醒。“敌袭!敌袭!”凄厉的喊叫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整个乌巢瞬间炸开了锅!
“走!”墨九低吼一声,毫不恋战,带领队员沿着原路向崖顶撤退。身后,火焰借助风势和硫磺,疯狂蔓延,接连引燃了相邻的粮囤,形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烈焰冲天,将山谷照得如同白昼。北齐士兵乱作一团,有的试图救火,有的盲目地寻找敌人,指挥系统似乎完全瘫痪。
墨九等人利用混乱,迅速撤回崖顶。拓跋月带领的接应组早已焦急等待,见他们返回,立刻上前掩护。就在这时,一支北齐小队似乎判断出袭击者的来路,沿着小路追了上来,箭矢破空而至!墨九猛地将身边一名队员推开,自己后背却中了两箭,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
“墨九!”拓跋月惊呼,弯弓搭箭,连续射倒两名追兵。她的亲卫也纷纷上前,用强弩压制追兵。
“快走!不要管我!”墨九咬牙,反手折断箭杆,继续指挥撤退,“抢粮!”
趁着谷底大乱,守军注意力被大火吸引,拓跋月早已带人冲向了谷口附近一个尚未完全起火的偏营,那里堆放着不少已装车的粮食。他们驱散零星抵抗的士兵,将骡马套上车,或直接由人力拖拽,疯狂地将一袋袋粮食往外拉。
直到天际即将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东北方向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团巨大的红光!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冲天的火焰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隐约看到那映红天际的火光!浓密的黑烟如同狼烟般滚滚升起!
“成了!”阵地上一片压抑的欢呼!所有人士气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