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通过后的第二天,秦淮茹就开始跑面馆的事。她的心像着了火,烧得慌,又像鼓满了风的帆,急着要远航。
她的计划很大胆:把自家临街的那间屋子——原本堆杂物的小厢房——改造出来,开一个“老北京风味面馆”。不只卖包子馒头,还要卖炸酱面、打卤面、炒肝、卤煮、豆汁焦圈,做真正的、地道的京味小吃。
但梦想需要钱。她算了又算:改造屋子、买桌椅灶具、办各种执照、进第一批原料……最少需要两千块钱。她手里只有五百块积蓄,那是她摆摊两年,一分一毛攒下来的血汗钱,还差一千五。
秦淮茹决定贷款。
这在1982年的四九城,是个极其大胆的决定。虽然国家政策已经开始松动,银行有了“个体工商户生产经营贷款”,但手续繁琐,门槛不低。更重要的是——周围人的眼光。一个寡妇,拖着三个孩子,要去贷款做生意?闲话能淹死人。
但秦淮茹顾不上了。她想改变,想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想像何雨柱那样,堂堂正正地站着挣钱。
六月八日一大早,秦淮茹换上最体面的衣服——一件半新的蓝布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揣着那份写了好几夜的《面馆经营计划书》和《贷款申请书》,去了街道信用社。
信用社在街道办事处隔壁,两间门面,绿色的木头门,玻璃窗上贴着红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推门进去,一股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女信贷员,梳着齐耳短发,戴着套袖,正在打算盘。
“同志,我想办贷款。”秦淮茹走到柜台前,声音有些发紧。
女信贷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办什么贷款?”
“个体工商户贷款。”秦淮茹递上计划书和申请书,“我想开个面馆。”
女信贷员姓周,接过材料翻了翻,眉头微皱:“开面馆?有经验吗?”
“我在轧钢厂食堂帮过厨,现在在胡同口摆摊卖包子,生意还行。”秦淮茹赶紧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个体营业执照、三个月的流水账本、街道开的证明信,“您看,这是我摊子三个月的账,每个月净赚八十到一百块。”
账本是她自己做的,牛皮纸封面,里面用钢笔记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买面多少斤,多少钱;卖包子多少个,收多少钱;煤钱、调料钱、摊位费……一笔笔,一行行,虽然字迹不算漂亮,但工整清晰。
周信贷员仔细看了账本,又看了看营业执照,脸色缓和了些:“账记得挺清楚。但秦师傅,贷款需要抵押物,你有吗?”
秦淮茹心里一沉:“抵押……抵押什么?”
“房子、存款、贵重物品都行。”
“我家的房子是公房,不是我的。存款……就五百块,都准备投进去。贵重物品……”秦淮茹苦笑,“家里最贵的就是一台收音机,还是旧的。”
周信贷员为难地摇头:“秦师傅,不是我不帮你,是规定如此。没有抵押物,万一……我是说万一经营不善,还不上贷款,我这责任担不起。你理解一下。”
秦淮茹的心直往下掉。她来之前想过难,但没想到第一步就卡死了。没有抵押,一切免谈。
“周姐,真的没办法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保证能还上!我每天能干十六个钟头,我不怕苦……”
“光不怕苦不行啊。”周信贷员叹气,“秦师傅,你的情况我理解,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但规定就是规定,我不能违规操作。要不……你找找人担保?找个有正式工作、有偿还能力的担保人,也可以。”
担保人?秦淮茹脑子里飞快地转。找谁?易中海一大爷?年纪大了,不好意思麻烦。院里其他人?交情没到那份上。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何雨柱。
可她开不了这个口。何雨柱帮她够多了,预付款、指导手艺、精神支持……再让人家担保贷款?万一真还不上,不是把人家拖下水吗?
正犹豫间,信用社的门被推开了。何雨柱走了进来,额头上还有汗,像是匆匆赶来的。
“周姐,忙着呢?”他显然认识周信贷员。
“何主任?你怎么来了?”周信贷员有些意外。
“我听说秦师傅来办贷款,过来看看。”何雨柱走到柜台前,对秦淮茹点点头,然后转向周信贷员,“周姐,秦师傅的情况您了解。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现在想正经干点事,开个面馆,这是好事。咱们应该支持。”
周信贷员摊手:“柱子,我理解,我也支持。可规定摆在这儿,没抵押不能放款。要不你给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