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并非一成不变。
沿着“血色信标-7”提供的、那条由特殊调制“余烬流”标记的隐秘航道前进,李长生第一次对“静滞带”的“空无”有了更深的理解。这里的黑暗,更像是某种厚重、粘稠的“基底”,而那些稀疏的暗红光点、偶尔飘过的冰冷金属残骸、以及航道两侧那无声流淌的、仿佛暗红色极光般稀薄的“余烬流”,则是这黑暗基底上,偶然浮现的、不祥的涟漪。
守护之力形成的微光护罩,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的一叶孤舟,在无边的黑寂与暗红的微光交织中,艰难而沉默地穿行。每一秒,李长生都需要消耗力量来抵御外界那无所不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绝对冷寂”。胸口的透明区域,在“血色信标”微弱的法则稳定场延缓下,侵蚀速度降低到了每小时0.1%,但这依然意味着,他的存在时间被延长了,却并未解除倒计时。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伴随着每一次力量的调动。
新生混沌源被他紧紧护在怀中,光卵的光芒比之前明亮稳定了不少,那股源自“血色信标”的维生能量虽然微弱,却仿佛为它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此刻,它正按照白砾的指引,持续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与航道两侧“余烬流”频率隐隐契合的波动,如同黑夜中引导方向的萤火,确保他们不会偏离这条唯一的、可能安全的路径。
白砾的载体核心光芒始终维持在低功耗的警戒状态,她的绝大部分算力都用于三件事:第一,持续扫描后方,监测任何可能的追踪信号——监察者军团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第二,解析和验证航道信息的真实性,并计算前往“遗失实验舱”坐标的最优路线;第三,时刻监控李长生和新生混沌源的状态,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恶化。
航行在死寂与潜在的致命危机中,时间的概念被模糊拉伸。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直到白砾的警示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
**【检测到前方航道出现剧烈空间褶皱!余烬流标记出现异常偏折和紊乱!根据信标提供的数据对比,此区域在记录中应为一处‘相对平稳区’,当前状态……异常!】**
李长生立刻停止前进,凝神向前“望去”。在感知中,前方的黑暗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绸缎,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重叠。那些原本应如溪流般平缓指引方向的暗红色余烬流光带,在这里变得狂乱、分叉,有的甚至首尾相连形成了危险的微小涡流。
“是自然变化,还是……人为干扰?”李长生沉声问。
**【正在分析空间褶皱的成因……能量残留特征非常微弱,但结构呈现出一定的……‘定向破坏’痕迹。】** 白砾的声音带着凝重,**“有67%的概率,是曾发生过高强度能量冲击或法则干涉留下的‘疤痕’,时间……可能非常久远。也有较小概率,是近期某种我们未知的机制或生物活动造成。”**
航道被阻。绕行?根据信标地图,这片“相对平稳区”范围不小,绕行需要消耗更多时间和能量,且可能偏离安全航道,进入未知危险区域。强行穿过?空间褶皱内情况不明,可能隐藏着空间乱流、时间畸变点,或者更糟的东西。
“计算强行穿过的风险评估,以及最短穿行路径。”李长生没有立刻决定。
**【计算中……基于现有感知数据,风险等级:高。建议采用最低速度,沿余烬流紊乱度相对较低的‘缝隙’通过,预计穿行时间增加三倍,能量消耗增加50%,遭遇空间异常的概率约为41%。】** 白砾迅速给出分析。
李长生看了一眼怀中光卵。新生混沌源传递出“可以尝试”的意念,但同时也流露出一丝本能的警惕。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时,怀中的新生混沌源,光卵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熟悉感与排斥感的复杂情绪,如同触电般传递出来!
“怎么了?!”李长生急忙用意念安抚。
新生混沌源无法用清晰语言表达,但它传递的感知画面指向了空间褶皱深处——那里,在一片扭曲光影的背后,似乎有某种东西,与它本源中属于“渡桥”的那部分印记,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不是敌意,也不是吸引,更像是……**同类残骸**之间的感应?
几乎同时,白砾也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声音:
**【等等!在空间褶皱的干扰背景下……检测到一段极其古老、微弱、且严重失真的**求救信号/状态广播**残响!信号编码格式……与‘渡桥’计划次级协议中提到的**实验体紧急信标**有89%的吻合度!信号源……就在褶皱深处,与我们前往‘遗失实验舱’的坐标方向基本一致!】**
实验体紧急信标?!
李长生心头一震。难道那个“遗失实验舱”并非空置,里面还有“渡桥”计划残存的实验体?还是说,这只是自动信标在漫长岁月中触发的冗余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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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哪种情况,这都意味着,他们寻找的目标,可能就在这片危险的空间褶皱后面!而且,里面可能存在活物,或者……其他东西。
“信号内容是?”李长生追问。
**【极度残缺,无法完全破译。只解析出几个断续词:‘…舱体…受损…隔离…失效…生命维持…临界…请求…回收…或…终结…’】** 白砾复述道,**“信号循环周期极长,能量特征微弱到近乎于无,应该是很久以前发出的,发射源可能已经……沉寂。”**
沉寂,不代表安全。可能是死亡,也可能是休眠,甚至是陷阱。
前有未知危险的空间褶皱和可能存在的实验体,后有随时可能追来的监察者军团。他们似乎没有太多选择。
“调整路线,沿着新生源感应到的共鸣方向,以及信号源方向,谨慎穿行。”李长生最终做出了决定,“白砾,全程最高警戒,有任何异常,优先保障新生源撤离。”
**【明白。路径重新规划……启用高灵敏度被动探测模式……】**
守护微光护罩变得更加凝实,李长生将新生混沌源护得更紧,然后小心翼翼地驶入了那片扭曲的黑暗。
一进入空间褶皱区域,感觉立刻变得不同。外界的“绝对冷寂”被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取代——空间在这里失去了稳定感,时而像是被拉长,时而又被压缩;方向感变得混乱,上下左右的概念在不断微妙地调整;那些紊乱的余烬流光带,如同黑暗中舞动的毒蛇,散发着不稳定的能量辐射。
李长生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维持护罩的稳定和航向的大致正确。胸口的伤势在这种环境下似乎被刺激到,传来阵阵隐痛。
他们如同在布满暗礁和漩涡的漆黑海沟中潜行。好几次,护罩差点擦到突然出现的、肉眼不可见的空间裂缝边缘,那是能瞬间将物质和能量切割分离的致命陷阱。还有一次,他们误入了一片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短短几秒内,护罩的能量就被加速消耗了接近一成,吓得他们连忙退出。
但新生混沌源的共鸣感,以及白砾捕捉到的、那断续的信号源,始终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大约耗费了预计时间的两倍,能量储备已经下降到危险线以下时,他们终于穿过了最混乱的核心区域。前方的空间褶皱开始变得平缓,黑暗的底色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