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天竺高僧携梵经至洛,译场重启佛典汉译

数日后,永徽帝在宫内偏殿非正式地接见了跋陀罗及其两位主要弟子。殿内布置简朴,焚着淡淡的檀香。永徽帝并未着朝服,只穿常服,以示亲切。跋陀罗等人亦换上了相对整洁的僧衣,恭敬行礼。

“大师远来辛苦。”永徽帝温和开口,“不知大师在那烂陀寺,任何职司?此番东来,携有何等经典?于中土弘法,有何期许?”

跋陀罗通过一位略通梵语的鸿胪寺译语官(同时也是一位居士)转述,从容答道:“陛下垂问,贫僧惶恐。贫僧于那烂陀寺,忝为‘都讲’(高级讲师之一),略通因明(逻辑学)、声明(语言学)、医方明(医学)及般若、法相诸部经典。感于东土大乘气象恢宏,然经典译传颇有阙漏,尤甚晚近百年,战乱频仍,旧译散佚,新经未传。故发愿东行,携得部分梵本贝叶经,约二百余夹(夹为梵经计量单位),涉及《大般若经》后续部分、《瑜伽师地论》精要、因明论典数部、以及部分密教仪轨。愿乞陛下恩准,于洛阳设立译场,邀集中土博学高僧大德,共同参详,将正法流传,利益东土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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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帝仔细听着,他对佛教义理了解不深,但对方提到的“因明”、“声明”等“五明”之学,以及对方沉稳的气度和清晰的表达,让他感到这并非寻常游方僧,而是有真才实学的学问僧。他问道:“翻译经书,非一人之力可成。大师需要何等协助?”

跋陀罗道:“译经大事,需‘译主’(精通梵文、主持翻译者)、‘证义’(验证义理是否准确)、‘证文’(核对梵文原文)、‘笔受’(记录译文)、‘缀文’(润饰文字)、‘刊定’(删减重复)、‘润文’(文采修饰)等职司协同。贫僧可充译主、证文,然急需中土精通佛法义理、文采斐然之高僧大德担任证义、笔受、缀文、润文等要职。另需安静宽敞之场所,充足纸墨,以及若干通晓梵语或天竺俗语之协助人员。”

永徽帝沉吟片刻。他想起秘书省和兰台近年正在搜集遗书,充实藏书,译经之举,正可与之相辅相成,丰富帝国文化宝藏。且扶持译经,也能向西域、天竺展示帝国对文化的重视与包容,与之前和波斯建交、探索海洋等举措一样,都是塑造“天朝上国”形象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通过官方主导译经,可以将佛教活动纳入一定规范,避免民间滥传异说,影响社会安定。

“大师志弘佛法,其心可嘉。”永徽帝最终道,“朕准尔所请。着鸿胪寺于寺内腾出院落,设立译场,所需物资,由光禄寺支应。另,诏令天下僧司,举荐通晓经论、文笔俱佳之沙门,赴洛阳译场参与译经。译场一应事务,由鸿胪寺卿总领协调,但具体译经事宜,以跋陀罗大师及中土高僧共议为主。所译经论,每成一部,需誊写副本,一部送宫中览阅,一部藏于兰台,一部颁予洛阳大寺供奉宣讲。”

旨意一下,洛阳佛教界为之振奋。鸿胪寺迅速行动起来,将一处闲置的宽敞院落整理出来,布置成译场。院内正厅设为翻译主殿,侧厢作为经卷存放、校勘、抄写及僧人休憩之所。光禄寺拨来了上好的纸张、笔墨、灯油、熏香以及每日饮食。

很快,由各地僧司举荐或闻讯自愿前来的中原高僧陆续抵达。其中最有名望的是一位法号“法显”(此非东晋法显,乃同名虚构高僧)的老僧,出身江南名刹,精通《般若》、《法华》诸经,文采斐然,被公推为证义和润文的首席。另有几位擅长因明、律学的中青年僧才也加入进来。鸿胪寺还从西市胡商中寻得两位粗通梵汉的粟特人,以及一位早年曾随商队到过天竺、略懂俗语的老译语官,作为辅助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