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由无数线条和字母构成的复杂分子式,眼神里充满了血丝。

这是他的作品。

他曾经视之为自己最完美的造物。

可现在,他看着它,却像是在看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是哪里错了?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他太自信了,忽略了某个不起眼的变量?

还是说,他的理论基础,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致命缺陷?

这种自我否定,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师兄,你看这里。”

顾倾书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数据流。

“这是临床三期试验中,一个志愿者的免疫应答数据。他的淋巴细胞亚群分析,在服药后的第四周,出现过一次非常短暂的,异常的T细胞增殖高峰。”

“当时我们分析,这可能是个体差异引起的正常免疫波动,没有引起重视。”

林天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将那段数据放大,每一个峰值,每一个曲线,都看得仔-细无比。

“还有这里。”

顾倾书又调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做动物实验时,一只恒河猴的肾脏病理切片。它的肾小球,也出现过极其轻微的,急性炎症细胞浸润。但因为程度很轻,而且很快就自行消退了,所以当时的结论是,药物引起的应激反应。”

一个个曾经被忽略的“微小异常”,此刻被重新翻了出来。

它们就像一块块零散的拼图,在林天的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轮廓。

“问题……可能出在我们的靶点选择上。”

“AGE在调节B细胞的同时,是不是有可能,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会过度激活T细胞,从而绕过正常的免疫耐受机制,直接攻击肾脏组织?”

这个推论,劈开了两人脑中的迷雾。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肾移植患者张伟的反应会那么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