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温明远在防疫局形同透明。他提出的任何建议,都被委婉或直接地驳回。胡医官等人主导的诊疗方案,依旧在伤寒、温病的框架内打转,效果寥寥。疠人所里的死亡人数有增无减。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懑在温明远心中积聚。他知道自己是正确的,却无人相信。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因为固步自封而死去吗?
不,他不能。
既然无法从外部改变,那就深入其中,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去记录,去找到无可辩驳的证据!
进入隔离区,意味着极高的感染风险。几乎所有的医护都尽量避免长时间待在疠人所内部,送药诊脉也尽量快速完成。但温明远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找到负责看守疠人所的军官,平静地说:“我要进去,长期驻诊。”
军官愣住了:“温大夫,您……您可想清楚了?里面可是……”
“我想清楚了。”温明远语气坚决,“给我准备一套换洗衣物和足够的艾草、苍术。另外,我需要纸笔,大量的纸笔。”
阿树得知后,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拉住他的衣袖:“师父!不行!绝对不行!那里就是阎王殿啊!您进去万一……万一染上了,可怎么办?”
温明远看着徒弟,眼中有着不容动摇的决绝:“阿树,医者之道,有时需逆流而上。外面找不到答案,答案或许就在里面。照顾好铺子,等我出来。”
他挣脱阿树的手,毅然走向那扇被兵丁把守、象征着死亡和绝望的大门。
跨入疠人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烂、血腥和绝望的浓重气味几乎让他窒息。眼前的景象,远比在外围看到的更为触目惊心。
院子里,草棚下,甚至是走廊上,都挤满了病人。他们有的在高声谵语,有的在痛苦呻吟,有的则静静地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皮肤上的瘀斑和溃烂处散发着恶臭,蝇虫嗡嗡地围着飞舞。几个面黄肌瘦的康复者杂役,麻木地穿梭其间,喂水、清理污物,或者将刚刚咽气的尸体抬走。
这里不再是医馆,这里是人间地狱。
温明远的心被狠狠揪紧,但与此同时,一股更为坚定的信念也油然而生。他深吸一口气,掩住口鼻的布巾下,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