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案后的第一个变化很快到来。四月下旬,天津市政府发来公函,邀请研究会派代表参加“华北地区医学发展座谈会”。这是研究会第一次收到官方会议邀请。
座谈会在一周后举行,地点在天津市政府礼堂。参会的有二十多个医学团体,大多是历史悠久的中医学会或西医协会。研究会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但当主持人念到“中西医学研究会”时,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会议休息时,几位其他团体的代表过来打招呼。天津中医学会的副会长是个白发老者,他打量着沈墨轩和哈里斯:“你们就是那个...中西结合的研究会?教育部备案的那个?”
“正是,”沈墨轩拱手,“还请前辈指教。”
老者沉吟:“想法是好的。但中医西医,理法不同,如何能合?”
哈里斯回答:“在治疗患者这个共同目标下,可以找到结合点。比如糖尿病,西医控制血糖,中医改善症状、预防并发症,二者结合,患者受益更大。”
“有案例吗?”
“有。我们正在整理数据,准备发表。”
老者点点头,没再多说,但眼神中的质疑少了些。
另一个过来的是天津西医协会的秘书长,留洋回来的年轻博士:“哈里斯医生,我读过你在《柳叶刀》上的文章。用科学方法研究中医,这个方向我赞成。但你们如何保证研究设计的严谨性?”
“我们所有研究都经过伦理审查,有严格的纳入排除标准,有客观的疗效评价指标,”哈里斯说,“欢迎同行监督指正。”
座谈会开了整整一天。结束时,主持会议的副市长特别提到:“今天与会的有传统中医团体,有现代西医协会,还有新兴的中西医学研究会。这反映了天津医学界的多元与活力。希望各团体加强交流合作,共同推动天津医学事业发展。”
回程的马车上,沈墨轩对哈里斯说:“今天只是开始。以后这样的场合会越来越多,质疑、好奇、期待都会来。我们要准备好应对。”
“最重要的是把研究做好,”哈里斯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天津街道,“用数据说话,比任何辩解都有效。”
备案后的第二个月,研究会收到了第一笔官方资助——不是现金,而是天津市政府拨给的三间旧房子,位于诊所相邻的胡同里。房子年久失修,但面积不小,稍加改造就可以用作实验室和教室。
改造工程持续了一个月。研究会所有成员都参与了劳动,粉刷墙壁、修理门窗、搬运设备。哈里斯也换上了工装,和年轻人一起干活。沈墨轩则负责设计房间的布局:一间作为标准化诊室,用于临床数据采集;一间作为实验室,放置新购置的显微镜和实验设备;最大的一间作为教室和会议室。
“我们要在这里培养新一代的中西医结合人才,”沈墨轩在第一次使用新教室时说,“不是只懂中医或只懂西医,而是真正理解两种医学思维,能在临床中灵活运用的人。”
五月,研究会开设了第一个培训班——“中西医结合临床基础课程”。计划招收二十名学员,结果报名的有八十多人,有年轻医生,有医学院学生,甚至还有几位开业多年的老大夫。
沈墨轩亲自面试筛选学员。面试的问题很特别:
“如果一个患者发热、咳嗽,西医诊断为肺炎,用抗生素治疗。中医望闻问切后,辨为风热犯肺。你会如何向患者解释这两种诊断?”
“如果一个中药方剂确实有效,但现代科学还未完全阐明其作用机制,你会如何使用它?”
“当西医治疗和中医治疗可能出现冲突时,你如何决策?”
通过这些问题的回答,沈墨轩挑选出了二十名最具开放思维和批判精神的学员。开班那天,新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沈墨轩的开场白很简单:“在这个班里,你们要学会放下成见。西医背景的,要暂时放下‘只有可测量的才是真实的’这种观念;中医背景的,要暂时放下‘古人智慧不可质疑’的想法。我们要一起探索第三种可能性——融合与超越。”
课程由沈墨轩和哈里斯共同设计。上午讲理论:中医基础理论精要、西医病理生理核心、二者对比与对话。下午是临床实践:在标准化诊室里,学员轮流接诊真实患者,沈墨轩和哈里斯在一旁指导。
“这位患者关节痛,西医检查是骨关节炎,中医辨证是肝肾不足、寒湿痹阻。你会如何制定治疗方案?”哈里斯问一位学员。
学员思考后回答:“西医可以用非甾体抗炎药控制疼痛,中医可以用温补肝肾、祛风湿的方药。同时可以教患者功能锻炼,配合针灸缓解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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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沈墨轩点头,“但要注意药物相互作用,还要考虑患者的整体状况和生活质量。”
培训班进行了三个月。结业时,二十名学员都提交了一份完整的中西医结合病例分析。这些病例报告被装订成册,成为研究会的第一份正式教学成果。
盛夏八月,研究会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荫凉。树下的石桌旁,沈墨轩和哈里斯正在审阅一份刚刚完成的研究报告——关于针灸辅助治疗化疗后恶心呕吐的随机对照试验结果。
“六十八例患者,真针灸组有效率78%,假针灸组35%,常规药物组42%,”哈里斯指着数据,“差异有统计学意义。更重要的是,真针灸组的生活质量评分显着高于其他两组。”
沈墨轩仔细看着报告中的中医辨证分型部分:“有意思。脾胃虚弱证型的患者对针灸反应最好,有效率92%;而肝胃不和证型的只有65%。这说明,即使在针灸治疗中,中医辨证仍然有指导意义。”
这是备案后研究会完成的第一个严格设计的临床研究。报告将投给《中华医学杂志》,这是国内最权威的医学期刊。
“如果发表,这可能是第一篇同时包含现代临床试验设计和中医辨证分型的论文,”哈里斯说,“会是一个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