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孙权走到他面前,弯腰,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动作,拍了拍这位心腹大将的肩膀,“活着,比死难。这骂名,让朕一人担着便是。你……还有公瑾,还有程公、韩公他们,好好活着。江东……还需要人看着。”
他直起身,对侍立一旁、同样泪流满面的内侍总管说道:“去,准备一副棺木,不用上漆,素木即可。再找一条绳索来。”
命令以惊人的速度传递下去,却又在死寂中默默执行。当“开库散财”、“停止抵抗”的消息传到城头时,守军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痛苦、麻木与终于解脱的诡异喧嚣。钱帛被胡乱分发下去,士兵们丢下兵器,脱下号衣,有人茫然四顾,有人抱头痛哭,更多人则默默涌向城门。
沉重的建业城门,在被围七日之后,第一次从内部缓缓打开。没有想象中的大军涌出决死一击,只有零零散散、丢盔弃甲的士卒,如同决堤的溪流,茫然地走出城门,然后在城外严阵以待的汉军注视下,手足无措地蹲下、跪下,或者直接瘫倒在地。
汉军没有趁机进攻,只是沉默地维持着阵型,如同冰冷的雕塑。早有准备的军官带着人上前,开始收容、登记这些降卒。
午时,雨渐渐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建业正门洞开,一队极其简单的仪仗缓缓行出。没有旌旗,没有卤簿,只有数十名同样身着素衣的内侍和侍卫。队伍正中,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素车之上,放着一口同样没有上漆的薄木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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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走在棺材之前。他白衣散发,双手被一条麻绳反绑在身后,步履有些蹒跚,但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直视前方,仿佛穿越了城外黑压压的汉军阵列,看向了某个遥远的、不复存在的地方。在他的身后,张昭、顾雍、诸葛瑾等文臣,以及程普、韩当、吕蒙(搀扶着一名内侍架着的、昏迷的周瑜)等武将,皆免冠徒跣,低着头,沉默地跟随。这是一支送葬的队伍,为一个政权,也为一个时代。
汉军大营早已得到通报。当这支奇特的队伍接近营门时,营门大开。吕布、张飞、诸葛亮三人,并未全副武装,只着常服,在张辽、魏延等将领陪同下,立于营门之内。
场面肃穆得令人窒息。只有脚步声、车轮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队伍在营门前停下。孙权抬眼,目光与吕布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微微一颤,随即垂下。他缓缓屈膝,向着营门方向,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潮湿的泥土。他身后的群臣,也齐刷刷跪倒一片。
“罪臣孙权……率江东文武……面缚舆榇,乞降于天兵驾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干涩,平静,没有哀求,只有陈述,“抗拒天威,僭号自立,罪在不赦。愿以一死,赎其罪愆。恳请陛下……念在江东百姓无辜,赦免从者,保全性命。”说完,他便伏在地上,不再动弹。
张飞环眼圆睁,看着眼前这曾经与自己隔江对峙、甚至称帝的对手,如今这般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大局已定的从容。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吕布身上。他是北路主帅,地位最高,此刻自然由他代表朝廷受降。
吕布缓缓上前几步,走到孙权面前。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这个跪伏在地、曾经意气风发的江东之主。雨水打湿了孙权散乱的黑发和单薄的白衣,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