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静坐听我言,今有奇闻传百年。话说这青州府有个读书人,姓展名鸿飞,生得是眉目疏朗,骨骼清奇。他三十岁中了举人,被派到济南府当了个教谕。虽说这教谕是个八品小官,可专管一府学风,倒也是个清贵职位。
偏这展先生有个毛病——见了酒比见了亲爹还亲!平日里温文尔雅个人,三杯下肚就换了魂似的。每每散衙之后,必要约三五好友,要么在酒楼,要么在私邸,总要喝到月上中天。
更奇的是,他回衙不走正门,偏要骑着那匹枣红马,嘚嘚嘚直奔文庙大殿的台阶!您诸位可知那文庙台阶何等规制?
九级青石台阶,两旁植着七十二株千年古柏,暗合孔圣人七十二弟子之数。寻常人到此都要整衣冠、屏气息,偏他展教谕,每夜醉醺醺策马而上,那马蹄踏在青石上,咔嗒咔嗒响彻夜空。
衙役们私下都议论:展大人这般作为,怕要冲撞了圣贤。
这话还真说着了。且说这年重阳夜,展先生又在友人家喝得酩酊大醉。月色朦胧中,他跨上骏马,照旧要驰上殿阶。
谁知这夜雾浓,老马失蹄,但听的一声巨响,竟直愣愣撞在阶前最粗那株柏树上!这一撞可了不得!展先生滚落马鞍,额上裂开三寸长的口子,鲜血汩汩直流。
他却浑不在意,反而指着古柏笑道:好你个仲由!嫌我无礼,竟用拳头砸我头脸不成?
您道他唤的谁?正是孔门弟子子路!原来在他醉眼里,那古柏竟化作了怒目金刚的子路。待衙役闻声赶来,展先生已自行爬起,摇摇晃晃回到寝处。
谁知次日清晨,书童进门送水,只见展先生仰卧榻上,额角伤口已然凝固,人却早没了气息。可怜一位名士,竟这般糊里糊涂送了性命!
这头白事才过,那边奇事又生。且说青州城里有个货郎张老三,这日挑着担子到邻县贩货。行至黄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忽见山坳里有座破败古庙。
张老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但见蛛网横结,供桌倾颓,唯有正中一尊石佛尚存。
总好过露宿荒野。张老三喃喃自语说道。
接着他寻了个角落铺开行李,就着凉水啃干粮。正要歇息,忽听庙门外传来谈笑之声。但见月光下走来四五人,皆着青衫,手提酒坛,当先一人尤其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