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泰二十一年八月十九,卯时初。
鹰嘴岩上最后一口锅见底了。
赵清河看着锅里清澈见底的“粥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粥,只是浑浊的米汤,米粒用手指都能数清。而排队领食的队伍,还有三百多人。
王将军站在她身后,声音嘶哑:“公主,没了。一粒米都没了。”
赵清河沉默。她看向排队的难民:男人们佝偻着背,女人们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老人们眼神空洞。他们已经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就为了一口米汤。
现在,连米汤都没了。
“告诉他们。”赵清河闭上眼睛,“今天……断粮了。”
王将军张了张嘴,最终沉重地点头。他走到锅前,对排队的难民深深一躬:“乡亲们……粮食……没了。”
短暂的死寂。
然后,爆发出绝望的哭喊。
“没了?怎么会没了?!”
“我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你们当官的肯定藏了粮!拿出来!”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前挤,有人开始推搡。守卫们握紧兵器,但眼神里也有恐慌——他们自己也饿。
赵清河走到锅前,拿起一个空碗,舀起最后一点锅底的“汤水”,当众喝下。然后她将碗倒扣,展示给所有人看。
“我赵清河,南朝公主,也三天只喝了一碗粥。我若藏粮,天诛地灭。”她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骚动,“粮食确实没了。不仅你们没得吃,我的士兵、我的将领,所有人都没得吃了。”
她顿了顿,看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那是张寡妇,三天前登记时,她说自己会绣花,丈夫饿死了,女儿三岁。
“张嫂,”赵清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怀里脸色发青的小女孩,“你信我吗?”
张寡妇眼泪直流,用力点头。
“那听我说。”赵清河站起身,面对所有人,“粮食没了,但洪水在退。石统领和赵姑娘已经炸开了古河道,水位正在下降。最迟今天傍晚,我们就能派人下去,去洪水退去的地方找吃的——树皮、草根、野菜,什么都能吃。再坚持一天,就一天。”
她拔出佩剑,剑尖指天:“我赵清河以性命发誓:今天日落前,一定让大家吃上东西。如果做不到,我第一个跳下悬崖,绝食而死!”
掷地有声。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张寡妇抱着孩子,第一个跪下:“俺信公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所有人都跪下了。
不是屈服,是信任——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信任。
赵清河眼眶发红,但她强忍着:“都起来。王将军,组织人手,准备绳索、背篓、所有能装东西的容器。等水位再降五丈,立刻下去搜食。”
“可是公主,洪水刚退的地方可能不稳,而且……”
“没有而且。”赵清河打断,“不下去,就是等死。下去了,可能还有活路。选一百个还能动的,我亲自带队。”
“公主不可!”王将军急道,“您要坐镇指挥——”
“指挥什么?”赵清河惨笑,“指挥四千多人一起饿死吗?我带队下去,至少还能给上面的人一点希望。”
她不再多说,转身去准备。
王将军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十九岁的少女,脊梁挺得笔直,仿佛能扛起整个崩塌的天地。
---
同一时刻,南面山路上。
陈岳带着三百人和三十车粮食药品,正全速行进。山路泥泞,车陷了好几次,但没人敢停。因为陈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不是血玉罗盘,是普通的指南针。但此刻,罗盘的指针在疯狂跳动,不是指向南北,而是毫无规律地旋转。
“师父,”年轻徒弟陈青紧张地问,“这是……”
“煞气。”陈岳沉声道,“韩彰的残魂就在附近,而且……他在杀人。”
“杀人?”
“残魂需要怨气和血气滋养。他逃出来后,一定会找活人下手。”陈岳加快脚步,“必须尽快赶到鹰嘴岩。韩彰的目标很可能是月儿,她身上的皇室血脉对残魂是大补。”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弟子飞奔回来,脸色惨白:“师……师父!前面……前面……”
“慢慢说!”
“前面有个小山村,全……全死了!三十多口人,尸体像干尸,血被吸干了!”
陈岳心中一沉:“走!快走!”
队伍赶到山村。惨状触目惊心:三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每个人都面目狰狞,皮肤干瘪如树皮,血液被抽干。而村中央的空地上,用血画着一个诡异的阵法——正是血祭大阵的简化版!
“他在恢复力量。”陈岳蹲下检查阵法,“用活人血滋养残魂,最多三天,他就能重新凝聚形体,虽然不是完整的复活,但足够为祸一方了。”
“师父,那怎么办?”
“加快速度。”陈岳站起身,“必须赶在他完全恢复前,用镇水龙珠净化他。龙珠是至阳至正之物,专克这种邪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龙珠不是要皇室血脉激活吗?”
“对。”陈岳看向鹰嘴岩方向,“所以必须尽快和月儿汇合。”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更快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山村后山的树林里,一团血雾正在飘荡。
血雾中,隐约能看到韩彰扭曲的面容。
他看着陈岳远去的方向,发出低笑:“陈岳啊陈岳,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谁?等我吸收了足够的血气,第一个就去找你……还有我的好女儿……”
血雾飘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炊烟,是另一个更大的村落。
---
墓山以南二十里,回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