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夏耘荷风,稚戏溪塘
芒种一过,日头就毒得扎人。地里的玉米蹿得比火旺还高,叶片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被太阳晒得打了卷,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谁在田埂上摇着把大扇子。崔杋戴着草帽,弓着腰在玉米地里薅草,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洇出个深色的小坑。
“爹!歇会儿吧!”火旺举着个粗瓷碗,在田埂上蹦蹦跳跳地喊。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小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小腿,碗里盛着沈未央刚晾好的绿豆汤,还浮着几颗亮晶晶的冰糖。
崔杋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看着儿子跑得红扑扑的脸蛋,心里那点累顿时消了大半。“来了!”他大步跨到田埂上,接过碗一饮而尽,绿豆的清爽混着冰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浇灭了一团火。“你娘呢?”他用手背抹了把嘴,草帽往头上一扣,遮住刺眼的阳光。
“娘在河边洗衣服呢,让晚晚跟我来的。”火旺指着不远处的小溪,果然看见沈未央蹲在青石板上,手里正捶打着衣裳,晚晚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片大荷叶,像举着把小绿伞。
小溪离玉米地不远,岸边长满了青草,几棵老柳树把枝条垂到水面上,风吹过,柳丝就轻轻扫着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晚晚看见崔杋,立刻举起荷叶喊:“爹!伞!”她的小裙子是沈未央用旧布改的,淡蓝色的,被风吹得像只展翅的小蝴蝶。
“咱晚晚真会找凉快。”崔杋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坐在肩头,晚晚立刻咯咯笑起来,小手揪着他的草帽绳,荷叶歪歪扭扭地扣在他头上,遮得他睁不开眼。沈未央看着这父女俩闹,手里的棒槌也慢了下来,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这光景,比村口老槐树下的阴凉还让人舒坦。
“地里的草多不多?”沈未央问,手里的衣裳捶得“砰砰”响,泡沫顺着水流漂远,像一群白花花的小鸭子。
“还行,薅了大半了。”崔杋把晚晚放下来,让她在溪边玩石子,“你别洗太久,日头毒,当心晒中暑。”他看见沈未央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心里有点疼——早上他出门时,她就说要去给玉米追肥,中午又来洗衣服,一天到晚没个闲时候。
“知道了,”沈未央笑着说,“这几件洗完就回去,给你留了俩白面馒头,夹着腌黄瓜吃。”她瞥了眼在溪边追蜻蜓的火旺,“你看这小子,让他看着妹妹,自己倒玩疯了。”
火旺听见娘的话,立刻跑回来,手里举着只红蜻蜓,得意地喊:“娘!你看!我抓住了!给妹妹!”晚晚赶紧伸出小手,蜻蜓扑棱棱扇了扇翅膀,从她指缝里飞走了,她“哎呀”一声,小嘴一瘪就要哭,被火旺赶紧塞了块糖,这才破涕为笑。
崔杋看着孩子们闹,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也是在这条溪边,火旺还不敢下水,只敢蹲在岸边用树枝划水,今年却敢跟着村里的半大孩子在浅水区扑腾了。孩子长得真快啊,像地里的玉米,不知不觉就蹿高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