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芒种追肥忙,汗滴伴苗长
芒种的日头刚爬上山头,守善乡的山楂林就蒸腾起热气。晨露在叶尖儿上打了个转,被初升的太阳晒成细碎的光,落在沈未央沾着泥的手背上。她蹲在“苗苗号”根旁,手里攥着块捏碎的菜籽饼,黑褐色的碎末混着草木灰,在新翻的黄土里洇出深色的痕,一股混着青草与腐殖质的腥甜,顺着风往鼻尖钻。
“这时候追肥,就得跟给娃喂饭似的,得趁热乎劲,”沈未央用小铲子往土里刨了个浅坑,把饼肥匀匀地撒进去,“过了芒种,苗儿长个就跟疯了似的,一天一个样,不喂饱了,秋天结的果子都是瘪的,嚼着跟木头渣子似的。”
扎双马尾的小姑娘蹲在旁边,辫梢的红绳沾了点泥,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掰着块硬邦邦的饼肥。她的指尖被染成了深褐色,却顾不上擦,眼睛瞪得溜圆:“未央姐,咱这肥是自己沤的,带着股子土腥味,城里那边用的是白花花的化肥,到时候‘连心果’会不会一个甜一个淡啊?我娘说化肥催出来的果子,看着好看,吃着没滋味。”
沈未央闻言,放下铲子,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黑灰在那截白嫩的皮肤上印了个小月牙,惹得小姑娘“哎呀”一声。“傻丫头,甜不甜不在肥,在心思,”她指着脚边的土,“你看这土坷垃,是咱一铲子一铲子敲碎的;这饼肥,是周婆婆用去年的菜籽,在缸里沤了仨月才成的;这苗儿,从埋核到长叶,咱天天来看,哪片叶上有虫眼,哪根枝桠被风吹歪了,心里门儿清。这每口劲都使到点子上了,结出的果,能差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掰碎的饼肥往坑里撒,动作轻得像在撒糖。忽然,她“呀”了一声,指着土里蠕动的白色小虫:“这是啥?会啃苗的根不?”
“是蚯蚓,苗儿的好朋友,”沈未央用铲子轻轻把虫挑到旁边,“它帮着松松土,根才能吸着气,就像咱干活累了要喘气一样。你别碰它,让它好好干活。”
不远处传来水桶晃悠的“吱呀”声,安仔扛着扁担,两头的木桶里盛着井水,水晃出桶沿,在土路上洇出一串深色的脚印。他的蓝布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像贴了块深色的布,走到近前,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喘着气喊:“未央姐,井水挑来了,刚从井里吊上来的,冰得很,要不要现在浇?”
“先晾着,”沈未央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云被太阳染成金红色,像块烧透的山楂果,“露水还没下去呢,这时候浇冷水,根会炸着,跟人喝了冰汽水肚子疼一个理。你把水倒在那边的石槽里,让太阳晒会儿,温乎了再喂苗,它才舒坦。”
安仔应了声,拎着水桶往石槽走。那石槽是护林队传下来的老物件,边缘被磨得溜光,槽底还留着圈圈水痕,像刻着的年轮。他把水倒进去时,井水撞在石面上,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了闪,落回水里,漾开一圈圈纹。
“安仔哥,我帮你!”扎双马尾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跟过去,伸手要去拎水桶,却被安仔拦住。“你细皮嫩肉的,别碰这铁桶,冰手,”安仔笑着往她手里塞了片山楂叶,“你帮我看着水,等水温了喊我一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