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原本还想再说朱元璋两句,见朱镜静这模样,顿时没了脾气。
她走过去,用帕子擦掉朱镜静嘴角的糕屑,指尖划过小姑娘温热的脸颊:“下次想吃让厨娘给你做,别偷偷摸摸的。”
朱镜静虽不是她亲生,却是她从襁褓里一手带大的,夜里哭了要她拍着才能睡,病了要她亲自喂药,早比亲骨肉还亲。
这时,月亮门那边传来木托盘碰撞的轻响。王敏敏端着乌鸡汤走在前面,白瓷碗里的汤面上浮着几粒红枣,油星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醇厚的香气像只无形的手,勾得人鼻尖发痒。
沈珍珠跟在后面,青瓷大盘里盛着道烧鹅,油亮的酱色裹着琥珀般的光泽,表皮酥脆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好了,吃饭了。”马秀英拍了拍围裙上的褶皱,她的声音像浸了温水,朱槿抱着朱镜静往正屋走,小姑娘的小脑袋在他肩上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嘟囔着“二哥,我要吃鹅腿~”。
饭桌上的菜刚摆齐,沈珍珠便提着个黑釉酒坛走到朱槿身后,坛口的红绸布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朱槿眼睛一亮,伸手接过酒坛,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手腕微沉,他拧开木塞,一股辛辣中带着醇厚的酒香立刻漫了开来。
“爹,您尝尝这个。”朱槿拿起酒壶,往朱元璋面前的琉璃杯里斟了满满一杯,酒液澄澈得像块剔透的水晶,“这是醉仙楼新出的二锅头,儿子特意给您留的。”
朱元璋瞥了眼酒杯,眉头微挑:“五两银子一坛的玩意儿,咱可消受不起。”
话里带着点没好气,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缕酒香打转。
朱槿心里暗笑,自家老爹这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分明是记挂着没第一时间尝到鲜,这个大明第一小心眼果然名不虚传。
他正想开口解释,沈珍珠已上前一步,屈膝福了福身:“王爷有所不知,这二锅头刚酿出来时,二公子也没来得及尝,他走之前还特意交代了酿酒师傅,把最醇厚的头坛酒留着,说要等回来陪您一同品鉴呢。”
朱元璋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嘴角绷着的线条松了松,却还是板着脸哼了一声:“算他还有点孝心。”
朱槿连忙举起酒杯递过去:“爹,您先尝尝滋味。”
朱元璋接过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辛辣的气息直冲脑门,带着股火烧火燎的劲儿。
他仰头一口闷下,酒液刚入喉时像道滚烫的火线,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紧接着又有股醇厚的甘香从舌根漫上来,把那股烈劲儿中和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