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上楼这人的口音,林洛开始打量眼前的人。
你说这人穷吧,他穿着件真丝褂子,腰上揣着两个哔哔机,手里还拿着上万块钱的砖头大哥大。
你说这人有钱吧,他脑袋上顶着顶破草帽,脖子上挂着块抹布,腰里用塑料袋包着个小包。
活像那种有钱不会花的主儿。
“来给长毛平事的?”有外人在,爷俩不方便说话了,老舅有些拘谨,不知该怎么张嘴,反倒是林洛先开了口。
林洛在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林洛爷俩。
在这人眼里,对面就是俩半大孩子,可偏偏不能小瞧。
年纪大的那个,浑身上下都是体制内分发的东西,一看家里就是实权单位的;而另一个年纪小的,身上那个自在劲更是耀眼,那是绝对自信的表现,仿佛就没他办不成事。
十几岁的年纪就这个德性,肯定是家里惯出来的,这副样子,他只在他们当地老张家的孩子身上看到过。老张家那可是当地的头子。
气质这东西是装不出来的——钟跃民穿得再破也是大院子弟,小混蛋就算穿上呢子大衣,也盖不住身上的草莽气。
本来只是打算碰碰运气的大哥,收起了心中的轻慢,语气都柔和了很多。
“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这老哥多少有点自来熟,边说,顺势坐在废弃火炕楼小单间对面的床架子上,翘着二郎腿,还掏出了烟:“来,抽烟不?”
烟不算好烟,黄鹤楼,挺有劲的那种。
林洛当然不抽——他还是个孩子,抽烟影响发育。倒是老舅看到对面的烟,多少找回了点状态。
男人在“装逼”的时候,往往最有底气。“什么兄弟,咱不熟啊,来抽我这个吧。”
他甚至是在裤兜里把烟拆了封才拿出来的,主打一个“装也要装得圆润”。
老哥看这架势,就知道人家没瞧上自己手头的烟,也明白年轻人好面子。
他是来办事的,自然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呦,行啊小兄弟,档次不低啊。”
接过老舅的烟,老舅给他点烟时,他还挺讲究地拍了拍老舅的手背,以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