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珠的心不由得一紧,暗道一声不好。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人,最终落在曹子曦的身上,心里暗暗嘀咕:难道是主子的伤口出了什么大问题?莫不是……复发了?
这般想着,她的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福了福身:“见过夫人,见过殿下。”
甄宓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给殿下看看伤口吧。”
曹珠应了声“是”,便让曹子曦解了中衣。当那道疤痕露出来时,曹珠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指尖轻轻碰了碰周围的皮肤,又捻了捻渗出的一点淡黄色的脓水,悬着的心,一点点落了下来。
她松了口气,连忙抬头看向甄宓,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主子,这伤口只是有些发炎,并无大碍,想来是昨夜沾了水汽的缘故。奴婢这就开些消炎的药膏,每日涂抹两次,不出三日,便能好转。夫人莫要担心。”
“莫要担心”四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狠狠砸进了甄宓的心里。
她悬了半晌的心,终是落了地,原来……只是发炎。
那一瞬间,甄宓几乎要松一口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可随即,那股被欺骗的愤怒,又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将那丝庆幸,淹没得无影无踪。
曹子曦听出了甄宓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拉甄宓的衣袖,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撒娇,还是平日里那般软糯的腔调:“宓儿,你看,我就说没事吧。我下次一定不敢了,再也不瞒着你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甄宓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厅内短暂的寂静。
她看向一旁侍立的彩英,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彩英,给殿下收拾被褥,送到书房去。”
彩英一愣,有些迟疑地看向她。
甄宓的目光落在曹子曦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今日起,为了殿下更好地愈合伤口,殿下搬到书房休息,直到伤口完全愈合为止。”
曹子曦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便是一句强硬的反驳:“不行!”
这两个字,带着她平日里的娇蛮,可话音刚落,便对上了甄宓投来的目光。
那双眸子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像是淬了冰的寒星,看得她心头一颤,所有的强硬,瞬间都化作了软语。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哀求:“宓儿,书房那么冷,又那么硬,你舍得吗?”
甄宓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曹子曦,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说的对。公主金尊玉体,书房确实简陋,不适合养伤。”
曹子曦的眼睛亮了亮,以为她是回心转意了,正要开口,却听见甄宓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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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臣妾去书房吧。”
曹子曦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原地。
她看着甄宓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笑得如此客气,却又如此伤人。她慌了神,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我不是这个意思,宓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真的怕了。她不怕甄宓哭,不怕甄宓闹,哪怕是她发脾气打她骂她,她都能嬉皮笑脸地哄回来。
可她怕这样的甄宓,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句句都在理,却句句都透着疏离,像是要把她推到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再也触碰不到。
甄宓却像是没有看见她的慌乱一般,目光转向依旧愣在原地的彩英,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厉色:“怎么?我现在说话,不好使了吗?”
彩英被这声厉喝惊醒,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道:“是,夫人!奴婢立刻去办!”
她说完,便不敢再多耽搁,转身快步朝着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招呼着其他侍婢:“快,把夫人的被褥、衣物,都搬到书房去!动作麻利些!”
侍婢们不敢怠慢,纷纷应着,正要往内院去,却被曹子曦一声断喝拦住了:“都别动!”
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又带着几分无助。侍婢们吓得脚步一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齐刷刷地看向端坐的甄宓,等着她示下。
甄宓缓缓站起身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一步步朝着曹子曦走去,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气势。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却让她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咫尺。曹子曦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兰草香,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甄宓的身子微微一矮,竟是朝着她,缓缓跪了下去。
“夫人!”
“宓儿!”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侍婢们见状,哪里还敢站着,纷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厅内瞬间跪了一地的人。
曹子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怎么能让甄宓给她下跪?
她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扶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宓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啊!”
甄宓却没有动。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曹子曦,语气依旧是那般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字字诛心:“臣妾有罪,不该在殿下面前发号施令,逾越了本分。请殿下责罚。”
话音落,她便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咚”的一声,像是敲在曹子曦的心上,震得她浑身发麻。她看着甄宓挺直的脊背,看着她额角磕出的一点红痕,心疼得像是要裂开一般。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在甄宓的身边,额头撞击地面的声响,比甄宓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