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踏上甲板,一股带着水腥气的凉风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舱内那令人窒息的暖意与喧嚣。
初秋的夜晚,白日残留的暑气尚未散尽,但这泫水之上的夜风,却带着沁骨的凉意,令人精神一振。
倚梅敏锐地察觉到姑娘身上单薄的襦裙,低声询问:
“姑娘,河风凉,我去给您取件披风来吧?”
江绮露下意识地拢了拢微凉的衣袖,感受着夜风穿透薄衫带来的微颤,轻轻点头:“嗯,去吧。”
倚梅应声,转身快步向舱内走去。
甲板上顿时安静下来。除了远处船头船尾值守的侍卫和内侍静默的身影,便只剩下江绮露一人。
她缓步走向船尾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远离舱内透出的光亮,被浓重的阴影笼罩。
她倚着冰冷的雕花船栏,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凉风。
远处两岸的灯火如同繁星坠落人间,在墨色的河面上拖曳出破碎的光影。
船行破开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带起的涟漪在船尾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她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因心绪不宁而隐隐作痛的神经。
夜风撩起她鬓角的几缕碎发,也拂动了发髻上那支素银点翠的流苏簪,簪头垂落的米珠流苏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几不可闻的叮咚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姑娘。”
一个清亮爽朗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片独处的宁静。
江绮露闻声回头,只见方岚正踏着月光向她走来。
她今日的鹅黄襦裙在幽暗中显得柔和,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
“方姑娘。”
江绮露转身,对着她盈盈一礼,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方岚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倚在船栏上,目光真诚地望过来:
“方才在舱内人多,有些话不便多说。那日街上惊马之事,实在是我莽撞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日见了姑娘,还是要当面再道一声歉才好。”
她语气坦率,带着将门儿女特有的直爽。
江绮露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