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露迎着他责备中饱含忧思的目光,心中了然。
刺客之事,兄长显然不愿让她涉入过深,或所知太多。
她聪明地不再追问,只是温顺地顺着兄长的意思,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
“我有幸学得几分武艺傍身,哥哥真的不必过于忧心。我知道分寸,定会护好自己周全。”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坦诚地望向江绮风:
“再说了,哥哥身系社稷,又是不习武的文士,当时那等凶险境地,若全仗他人护持,我又怎能放心?护着你,亦是护我本心安宁。”
江绮风闻言,心头蓦地一痛。
烛光下,她清丽的容颜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守护之意,这份真挚让他既暖又愧。
那一刹那,他甚至生出一股浓烈的悔意。
悔恨自己不曾习武,以致于在危难时刻,非但不能庇护从小疼爱的妹妹,反要她为自己挺身涉险。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那叹息沉重得在车厢里久久回旋。
他伸出手,无比郑重地覆在江绮露放在膝上的手背,掌心传来微微的凉意。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是在向某种无形之力起誓,又似在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执念许诺:
“棠溪,是哥哥无能……但哥哥答应你,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定会护你周全!绝不会……再让你陷入今日这般险境了!”
江绮露感受着手背上兄长传递过来的坚定暖意,又听到这掷地有声的承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涌起一股真实的暖流。
她微微动容,反手也轻轻握了握江绮风的手,低声应道:
“嗯。谢谢哥哥……”
声音温软,如同夜风拂过水面的涟漪。
马车碾过寂静的官道,驶回左相府邸。
抵达之时,更漏沉沉,夜色已深,堪堪将近亥时。
江绮风一路将妹妹送回她所居的悦芳轩,直至庭院深处。
月光如练,清辉满地。
他又细细叮嘱了倚梅好好伺候,让江绮露尽快安歇静养。
看着妹妹在倚梅搀扶下踏入闺阁的袅娜背影,直至烛火在内室亮起,他才缓缓转身,带着一身的疲惫与千般心思,融入了更深的府邸夜色之中。
悦芳轩内室的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跳跃,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江绮露目送着兄长略带忧思的背影融入院外更深的黑暗,直至消失在雕花门扉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