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无事便好。”
他侧身让开道路:“夜深了,二位路上小心。属下告退!”
说完,不待方家姐弟再回应,他身形一闪,便再次没入了路旁的阴影之中,快得如同幻觉。
借着月光,方岚清晰地看到凌豫紧绷的下颌线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松缓了下来,那一直紧锁的眉峰也豁然舒展。
仿佛是心头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那份骤然卸下的压力甚至让他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确认了她无恙,凌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更为隐秘的情绪在涌动。
他想起暖阁外她离去时那苍白脆弱的侧影,想起她曾在街边小摊前,目光在那盏活灵活现的锦鲤花灯上停留了许久,虽然只是一瞬,却被他捕捉到了。
不多时,一个江府守侧门的小厮,捧着一个素色锦盒,匆匆来到悦芳轩外,交给了守夜的侍女:
“门外一位小哥送来的,说是给郡君的。”
侍女将东西呈给倚梅。
倚梅疑惑地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盏花灯。
并非宫中或贵人们常用的奢华宫灯,而是一盏民间常见的锦鲤花灯。
竹骨为架,糊着素雅的绢纱,鱼身线条流畅,鱼尾飘逸,用彩墨勾勒出灵动的鳞片,鱼腹中空,放着一小截蜡烛。
正是上元夜自家姑娘在街边小摊前驻足片刻,目光曾流连过的那一盏。
“姑娘,您看……”
倚梅将花灯捧到江绮露面前。
江绮露的目光落在花灯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光滑的彩纸鱼身,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江绮露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绢纱。
她认得这盏灯。
更确切地说,她认得这盏灯上残留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清冽,刚毅。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如同雪后松针上的寒露。
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
眼前这盏锦鲤灯,与记忆中另一盏灯的模样重叠交错。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还是洛清霁,玉徵还不是背叛者的时候。
在洛族那片终年萦绕着清冷雪雾的梅林中。
彼时的玉徵,一身如雪的白衣胜雪,墨发仅用一根白玉梅花簪松松挽起,笑容温煦得仿佛能融化梅林深处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