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宥坐在稍次的位置,心思显然不在眼前敬酒的人身上,他的目光不时飘向不远处的方岚。
见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方峘身侧,并未多饮,神色间虽仍有疲惫,但在月色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心下稍安,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摩挲,终是未曾过去打扰。
在这片看似融洽的氛围中,一道清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外围。
江绮露,也趁此机会离开了沉闷的器械库,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透气。
她并未靠近热闹的中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月。
边关的月,似乎比京城的更显清冷孤寂。
去年这个时候,她随哥哥进宫参加宫宴。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洛戢在何处。
她本想借江家的家世来行事,没想到最后会身陷囹圄,甚至需要用清修这个幌子来躲避源源不断的事情。
此刻的她,尽管身着普通兵士的粗布衣衫,脸上或许还刻意沾染了些许尘灰。
但那与周遭军汉截然不同的挺拔身姿,还是引起了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方岚正与弟弟低语,目光掠过人群时,不经意地看到了那个孤影。
她微微蹙眉,觉得这少年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不似寻常流民,但那感觉一闪而逝,战事紧张,她也无暇深究。
方峘也注意到了,低声道:“阿姐,你看那个齐雨,一个人在那儿站着,怪清冷的。”
方岚淡淡道:“由他去吧,许是想家了。”
凌豫在巡视中,目光也再次扫过了那个角落。
月光下,“齐雨”的侧影轮廓似乎比那日在器械库中更为清晰。
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浮现,尤其是那仰首望月的姿态,沉静中透着一种难以触及的遥远,像极了记忆中某个人立于庭院回廊下、凭栏远眺时的剪影。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窒,随即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下。
荒谬,怎会又联想到她?
他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对全场安全的监控上。
苏景宥也注意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少年”,但仅仅觉得此人身形单薄,不似行伍之人,并未多想。
江绮露对投向她的目光有所察觉,却浑然不在意。
她只是借着这短暂的放松,看着这轮曾照彻无数恩怨纠葛的明月,心中无悲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