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江绮风依旧跪得笔直,袖中手指却微微蜷起。
真正的原因?
他该怎么说?
说那个他疼爱了十八年的妹妹是冒牌货,而自己真正的妹妹在瑞云寺中疯了?
还是说,他每次见到方岚那一身刺目的王妃装束,心头都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累了。
“陛下……”
他声音沙哑:
“臣非因一己私情而弃官。只是近来觉着,臣在这朝堂之上,看似位极人臣,实则……无能为力。臣护不住想护的人,留不住想留的情,甚至辨不清……谁真谁假。”
旭帝沉默。
他看着阶下这个一向温润儒雅、此刻却脊背微佻的年轻臣子,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许久,他缓缓走回龙案后,重又坐下,然后提起朱笔,在那封请辞奏疏上批了一个“准”字。
“朕不准你辞官。”
旭帝声音恢复平静:
“但朕准你离京,去江南走一走,看一看。左相之位,朕给你留着。等你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回来。”
江绮风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愕然。
“江南、江淮、两湖……你想去哪便去哪,想待多久便待多久。但江绮风,朕只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无论你想通想不通,都必须给朕回来。”
他将奏疏合上,抬眼看向阶下臣子:
“这东云的朝堂,缺不了你。朕……也缺不了你。”
“陛下……”
江绮风缓缓抬头,眼眶微红。
“臣,谢陛下隆恩。”
他重重叩首,三拜九叩,行了大礼。
然后起身,倒退着走出御书房,转身踏入殿外明晃晃的秋阳中。
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甜香,远处宫道上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宫门外,马车已候多时。
顾伯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掀帘。
江绮风驻足,回望这座巍峨皇城。
朱墙金瓦,飞檐斗拱,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八年前,他高中状元,披红游街,意气风发踏入此地。
八年间,他宦海浮沉,步步惊心,最终位极人臣。
八年后,他孑然一身,心灰意冷,转身离去。
“大人,上车吗?”
梓叔迎上来,小声问。
江绮风收回目光,轻轻颔首: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