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乱世蛰伏

黄包车的破轱辘碾过空荡荡的街,声音干巴巴的,刺耳。李平安拉着车,破毡帽压得低低的,只露个冻得裂口子的下巴。往日里熙攘的街面,这会儿冷清得像坟场。偶尔几个行人,也都缩着脖子,脚步匆匆,眼珠子滴溜乱转,生怕被街边那些斜挎盒子炮、眼神跟刀子似的“黑狗子”盯上。

生意?惨到家了!

从日头冒尖到晌午歪,统共就拉了俩活。一个是大清早赶着去抓药的老太太,颤巍巍摸出几个铜板,李平安只收了本钱。另一个是油头粉面的汉奸小头目,下车时鼻孔朝天,甩了张毛票,嘴里还不干不净:“赶紧滚!别碍老子眼!”

剩下的时间,全耗在没完没了的盘查上。

“站住!良民证!”路口岗哨的黑狗子斜叼着烟卷,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李平安弯腰赔笑递上证件。那黑狗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三角眼把他从头到脚刮了又刮,最后不耐烦地一挥手,跟赶苍蝇似的:“滚滚滚!晦气!”

下一道卡子更绝。一个挎着“特高”白箍的便衣特务,瘦得像根竹竿,眼神阴得能拧出水。他捏着李平安那张硬纸片,手指头捻着边角,慢悠悠地问:“哪儿人啊?来北平多久了?平常都拉什么客人?昨儿晚上…在哪儿窝着呢?”

李平安心里那点火星子“噌”地就往上冒!攥着车把的手紧了又紧,指甲掐得掌心生疼。他真想一拳捣过去,让这狗腿子尝尝“八极崩”的滋味!

可脸上还得堆着那副被生活榨干了的麻木相。

“老总,逃荒来的,小半年了。拉车糊口,啥客人都拉。昨儿…昨儿累劈叉了,在屋里挺尸呢,院儿里邻居都能作证。”声音蔫蔫的。

那特务阴恻恻地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才把良民证甩回他怀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日头刚偏西,李平安就拉着空车,蔫头耷脑地拐回了南锣鼓巷。兜里那几个铜板加毛票,也就够买几个硬邦邦的窝头。

刚把车推进院门,阎埠贵那精瘦的身影就跟算准了似的,从他那贴着褪色春联的门框里闪了出来。小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李平安那辆空车上打转,酸溜溜的调门儿就飘了过来:“哟呵!李平安!今儿太阳打西边落山了?这么早就收工?该不是接了个大单,挣着金元宝了吧?”

李平安心里骂了句“老抠儿”,脸上挤出点苦笑,肩膀垮下来:“阎老师,您就别拿我开涮了!街上全是阎王殿的鬼差,查得人脑仁疼!鸟都没几只,哪来的生意?喝了一天西北风,骨头缝都凉透了。” 他摆摆手,懒得再掰扯,“先回了,攒点力气,明儿还得挣嚼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