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书案一角。苏晚晴正低头整理一摞旧卷,动作轻缓,指尖掠过纸页边缘,发出细微的沙响。林昭坐在对面,手边搁着一只青布包裹的册子,封角磨得发白,像是被翻过许多遍。
他没动,只是看着她。
窗外有鸟叫,远处传来几声市井的吆喝,风吹檐下铜铃晃了两下,声音很轻。湖面的雾早已散了,阳光晒得屋瓦微暖,一切都安静得像能听见尘埃落地。
可他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东西。
昨夜那些孩子念《林公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一句句,清脆又认真。那是他的字,他的想法,被抄成课本,教给孩童。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他心里却压了块石头——话说得越广,招来的风也就越大。
新帝那句“此盛世如你所愿”,听着是褒奖,实则也是提醒:你已经走到头了,该退了。
可真退得干净吗?
他伸手把那本册子往前推了推,布包裂开一道口,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上面是他亲手写的字:“实学入仕,以能取人”。
苏晚晴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是?”她问。
“这些年攒下的东西。”林昭说,“原来想着,等哪天彻底歇下来,就把它烧了。”
她没接话,只是放下手里那卷竹简,走过来翻开一页。字迹密密麻麻,夹着不少批注,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出重点。
“‘科举不考诗词,考算术、地理、农政’?”她念了一句,抬头看他,“要是早二十年出这策,我爹说不定就能多活几年。”
林昭没吭声。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当年老将军苏烈上书改革军制,提议边军将领须通兵工、识地形、懂粮运,结果被斥为“离经叛道”,遭贬出京,最后死在北境雪地里。
现在他做的事,其实和那位老将军走的是一条路,只是换了个法子。
“我不是要立名。”他说,“也不是非得让人记住我写了什么。但这些事既然开了头,就不能让它断在路上。”
苏晚晴合上册子,轻轻拍了拍灰。“你想怎么留?”
“写本书。”他说,“不叫《林公策》,也不挂我名字。就叫《治国实务录》,谁都能看,谁都能改。”
她点点头:“那你得加一条。”
“哪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