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射雕与神雕16

“往西……”李莲花摊开地图,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精细的关中地图,山川河流、城镇道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从清风镇往西移动:“西边有两条路,一条往陇西,一条往汉中。如果是回白驼山,应该走陇西,经河西走廊回西域;如果是想继续掳掠,可能会走汉中——汉中富庶,人口稠密,姑娘也多。”

“汉中。”陆乘风接口,眉头紧锁,“如果他们的目标真是掳掠女子,去汉中的可能性更大。那里商旅云集,人多眼杂,容易下手,也容易脱身。”

我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欧阳克好色,但他掳掠女子,真的只是为了卖钱吗?白驼山缺钱吗?”

李莲花和陆乘风都看向我。

“我在想,”我缓缓道,尽量让语气平静,“以白驼山的财力,欧阳克不缺钱。西域商路,玉石、香料、骏马……白驼山掌控着几条重要的商道,日进斗金。他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恐怕不止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陆乘风问。

“练功。”我说出那个令人不安的猜测,“欧阳锋的蛤蟆功需要采补女子元阴,这是江湖上公开的秘密。欧阳克作为他的侄子,很可能也在练类似的邪功。掳掠年轻女子,既满足了他的色欲,又能辅助练功,一举两得。”

这话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如果真是为了练功,那七个姑娘的处境就更加危险——她们很可能活不了多久。

李莲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每耽搁一天,姑娘们就多一分危险。”

“师父,我跟你们一起去。”陆乘风说,拄着拐杖站起来。

李莲花摇头:“你的腿不方便,追不上。而且别院需要人坐镇。万一我们有什么不测,至少别院还在,还能继续行医济世。”

这话说得重,陆乘风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李莲花说得对——此去凶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逍遥别院是他们多年的心血,不能没有人照看。

“那……师父、师娘,你们一定要小心。”陆乘风的声音有些哽咽,“白驼山的人心狠手辣,欧阳克虽然武功不及他叔叔,但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放心。”李莲花拍拍他的肩,“我们只是去救人,不是去拼命。能智取就不力敌,能避开就不硬碰。”

话虽这么说,但我们都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我和李莲花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几套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常用药物、金针、匕首,还有我新配的几种药粉。李莲花带上了他的长剑,我则准备了一包特制的迷药和解毒丸。

临行前,陆乘风塞给我们一个钱袋:“路上用。穷家富路,多带些钱总没错。”

他又低声交代:“我在汉中有一个朋友,开药材行的,叫周掌柜。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去找他。这是信物。”说着递过来一块刻着“周”字的木牌。

我们接过,郑重道谢。

马车已经备好,是别院里最快最稳的一辆。车夫老赵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年轻时走南闯北,对关中的道路了如指掌。

“老爷,夫人,上车吧。”老赵掀开车帘,“咱们抄近路,三天应该能到汉中。”

我们上了车。马车驶出别院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缭绕,终南山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但我无心欣赏这美景,心中只想着那七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姑娘。

马车在晨雾中渐行渐远,逍遥别院在视野中渐渐模糊。我回头望去,看见陆乘风还站在门口,拄着拐杖,身影在雾中显得孤单而坚定。

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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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比想象中容易,也比想象中难。

容易的是,欧阳克一行人太过招摇。白驼山的马车有特殊标记——车辕上雕刻着双蛇盘绕的图案,这是白驼山的标志。车辙也比普通马车深,显然是载了重物。路上的行人、客栈的掌柜、茶棚的伙计,只要稍加打听,都能得到线索。

难的是,他们的速度很快。从清风镇到汉中,四百多里路,他们只用了三天就走了一大半。照这个速度,我们很难在汉中之前追上他们。

我们一路打听,一路追赶。白天赶路,晚上在沿途的客栈歇脚,顺便打听消息。老赵对这条路很熟,知道哪里可以抄近道,哪里可以避开难走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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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我们追到了距离清风镇八十里的“青石镇”。在这里,我们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欧阳克的马车昨天中午在这里停留过,买了些干粮和水,然后继续西行。

“那个白衣公子,一看就不是好人。”客栈掌柜摇着头说,“眼睛贼溜溜的,看人的时候让人浑身不舒服。他那几个随从也是,凶神恶煞的,差点把我一个伙计打了。”

“他们车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李莲花问。

掌柜想了想:“车窗帘一直拉着,但车停的时候,我好像听见里面有女子的哭声,很小声,像是被捂住了嘴。我问要不要给车里的人送点水,那白衣公子瞪我一眼,说不用。”

看来姑娘们还在车上,还活着。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二天,我们追到了“黑水河”。这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河上只有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桥。老赵说,欧阳克的马车昨天傍晚从这里过桥,因为车载太重,桥板都被压得吱呀作响。

“差点就过不去了。”守桥的老头心有余悸,“那马车太重,走到桥中间的时候,桥板裂了一道缝。要不是那几个随从武功好,用轻功在下面托着,恐怕连车带人都要掉进河里。”

李莲花检查了桥上的车辙印,眉头紧皱:“车上不止七个人。从车辙深度看,至少有十个人以上。”

“多了三个?”我一愣,“难道他又在路上掳了人?”

“很可能。”李莲花面色沉重,“这个欧阳克,真是丧心病狂。”

我们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原本是七个姑娘,现在可能变成了十个。每多一个人,救人的难度就增加一分。

第三天傍晚,我们追到了汉中以北的“金牛镇”。

这里是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商旅都会在此歇脚。镇子不大,只有两条交叉的街道,一家客栈,一家酒楼,几家杂货铺和车马行。因为地处要冲,镇上倒是颇为热闹,傍晚时分还有不少人在街上走动。

我们在镇口停下马车。老赵去打听消息,我和李莲花在车上等待。

不一会儿,老赵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老爷,夫人,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那伙人昨天傍晚到的,住在镇上的‘平安客栈’。今天一早出去了一趟,晌午才回来,又带回两个姑娘,哭哭啼啼的,被他们关在房间里。现在……现在一共是九个姑娘。”

九个!

我倒吸一口凉气。从七个到九个,欧阳克这一路上又祸害了两个家庭。

“现在人呢?”李莲花问,声音平静,但我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怒意。

“还在客栈里。”老赵说,“我刚才借口要住店,进去转了一圈。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我问起那伙人,他脸色都变了,让我别多问。但我看见楼上最东头两间房门口有人守着,应该就是关姑娘的地方。”

“欧阳克呢?”

“也在客栈里,在楼下喝酒。”

李莲花沉吟片刻:“老赵,你先去找个地方把马车停好,然后找个不起眼的小店住下,不要跟我们一起。万一我们出事,你还能回去报信。”

“老爷,这……”

“听我的。”李莲花语气坚决。

老赵咬了咬牙,点头:“那……老爷夫人,你们一定要小心。”

“放心。”

老赵驾着马车离开,消失在暮色中。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并肩走向平安客栈。

客栈是一栋两层木楼,门楣上挂着“平安客栈”的牌匾,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我们推门进去。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桌子,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却只有一桌客人——正是欧阳克。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手里把玩着一把檀香木折扇。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四个随从站在他身后,个个腰佩刀剑,目露精光。

看见我们进来,欧阳克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哟,这不是终南山的神医夫妇吗?”他放下酒杯,语气轻佻,“什么风把二位吹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李莲花面不改色,拱手道:“路过此地,投宿一晚。没想到欧阳公子也在这里,真是巧。”

“巧?”欧阳克嗤笑一声,“我看不是巧吧。二位这是……追着我来的?”

这话说得直白,带着挑衅。李莲花却依然平静:“欧阳公子说笑了。我们行医之人,云游四方是常事。今日到此,纯属偶然。”

“是吗?”欧阳克站起身,摇着折扇走过来,“那我倒是好奇了,二位行医济世,救死扶伤,怎么有闲心追着我跑了几百里路?”

他在我们面前停下,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薄:“难不成……是这位白姑娘想我了?”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随从发出一阵哄笑。我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我的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