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
液体从眼角滑过,不是泪,是银色的,带着微弱的反光。视野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出四周是弧形的壁面,光滑、透明,把我裹在其中。身体很轻,又很重,动不了,连手指都只是微微蜷了一下。
那一下,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掌心贴着一块残缺的金属片,边缘不齐,像是被掰断的。它卡在我婴儿的手心里,纹路硌着肉,有点疼。我认得这个触感——警徽。半块警徽。
林昭给我的那个。
可她没在这儿。谁都没在这儿。只有我,在这团温热的银液里漂着,像个刚成型的胚胎。
我想张嘴,但嘴巴张不开。呼吸也不靠肺,而是皮肤在吸吐,缓慢地、被动地交换着养分。耳边没有声音,又不算完全安静。有低频的嗡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长在脑子里的。
然后,外面亮了。
不是灯亮,是影子先动的。玻璃舱外,一团暗红缓缓浮起,像水底沉着的丝绒裙摆被风吹开。它一点点升上来,边缘散开,垂落,轻轻晃着,像有水流托着它。再往上,是一张脸。
没有五官细节,只有一片轮廓,柔和得不像真人。但她出现了,就停在舱口上方,不动了。
“乖孩子。”她说。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落在意识里的,软得像哄睡的歌谣。
“这次我们选个更好的身体。”
我没有回应。也不能回应。我只是睁着眼,看着她。
她还在那儿,裙摆垂下来的部分忽然伸长了一截,像藤蔓似的,贴着玻璃滑下,绕到舱体侧面,轻轻点了点。那一块玻璃立刻泛出涟漪,像水面被触碰,但没有破裂。
我知道她在看我,也在看这具身体。
我在想,这是第几次了?
七次?还是更多?
记不清了。上一次醒来的时候,我是林镜心,三十二岁,穿深灰风衣,拿着相机走进704室。再上一次呢?是不是也穿着一样的衣服?有没有戴那三枚银环?
我动了动手指,把半块警徽攥得更紧了些。
她好像察觉到了,声音又来了:“别怕,妈妈在。”
这次我没看她。我把视线往下移。
脚踝那里有东西。
七根细管,颜色发灰,表面带点湿黏的光泽,像是活组织长出来的。它们缠在我的脚腕上,一圈圈绕着,末端扎进皮肤,连接着某种脉动。我能感觉到那种节奏——不是我的心跳,是别的什么。
我试着抬腿,根本抬不起来。那些管子绷直了,拉住我,像锚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