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裹着晨风斜斜扫过福兴街的青石板路,林深站在淮古斋的门槛上,后颈被苏晚为他披上的羊毛外套裹得暖融融的——那温度像一团刚出炉的,贴着他昨夜没睡好的僵硬肌肉慢慢化开。
空气里混着湿木头与旧砖的微腥,是老街特有的呼吸节奏。
他望着街口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晃着枝桠,树皮皲裂如老人掌纹,发出细微“咔咔”声;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今天,也是这样的雨雾天气,苏晚撑着蓝布伞去巷尾买豆浆,回来时伞骨断了半根,她发梢滴着水,笑着说“老槐树又调皮了”——那时他还不知道,三天后在暴雨中砸下来的不是树桠,而是带钉的木板。
“林老板!”王德发洪亮的声音从街心传来,震得屋檐下铜铃轻响。
这位六十岁的老木匠扛着一块红漆木牌跑了过来,木屑还沾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木牌上“福兴街非危房”六个字被他连夜描得发亮,指尖抚过时能摸到凸起的墨迹。
“盛达的车过了青石桥,再有五分钟就到了!”
林深的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干涩。
他摸了摸怀里的牛皮纸袋,陈教授的评估报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纸张边缘蹭着他胸口皮肤,像一块沉默却滚烫的烙铁。
苏晚的手悄悄覆上他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掌心的薄茧——那是上辈子修理老家具时磨出来的,这一世他再也没让她碰过砂纸。
此刻她的指尖微凉,却稳得像锚,压住了他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跳。
“来了。”苏晚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他听见,却像一根针扎进喧嚣前的寂静。
引擎声划破了雨雾,低沉如兽类逼近的喘息。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开道,后面跟着两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盛达集团”的标志在雨中泛着冷光,反光玻璃映出人群模糊的脸,像一面面扭曲的镜子。
迈巴赫停在了老槐树下。
车门打开,赵子轩踩着锃亮的黑皮鞋下了车,浅灰色西装裤的裤脚沾了点泥星子,他皱着眉头掏出手帕擦了擦,动作精致得像在擦拭古董瓷器——可手帕刚碰到泥点,就被雨水打湿,留下一圈灰渍。
他抬眼看见堵在街口的人群,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林老板这是要学拦路抢劫吗?”
“赵总这是要学强行拆迁吗?”林深向前走了两步,苏晚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布料摩擦声极轻,却像一道电流窜进他神经——上辈子他就是这样往前冲,结果在推搡时撞翻了苏晚的豆浆摊,瓷碗碎裂声至今还藏在他梦里。
他停住脚步,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报告:“福兴街的安全评估报告在这儿,是陈景年教授签的字。市住建局规定,危房鉴定需要三方专家到场,你们这个专家团……”他扫了一眼从面包车上下来的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有资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