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皇城,城市的废墟便越是触目惊心。昔日繁华的街巷化为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与破碎的瓦砾间,随处可见凝固的暗红血迹与姿态扭曲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血煞与阴煞,更增添了一股浓烈的烟火焦糊味与尸体腐败的恶臭,混合成一种令人几欲昏厥的恐怖气息。
血雾在这里变得更加粘稠,视线受阻严重,即便是林黯,也只能勉强看清十余丈内的景物。耳边不再有零星的抵抗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如同这座濒死巨城最后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庞大阵法运转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律动。
圣印传来的波动愈发清晰、急促,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活鱼,直指前方——那里,是皇城的外围,也是京城内城与皇城之间的最后屏障。
然而,当众人穿过一片曾经是达官显贵府邸、如今已沦为瓦砾场的区域后,一条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横亘在了眼前。
那是一条“河”。
一条宽约十丈,完全由粘稠、暗红、如同熔融血液般液体构成的河流!河水无声地流淌,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和令人精神恍惚的怨毒意念。河面上弥漫着赤红色的氤氲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中带着极致阴寒的诡异气息,仿佛能焚毁肉身,冻结灵魂。
这并非真正的河流,而是由无尽血气、阴煞以及枉死者怨念被大阵强行汇聚、实质化而成的——血河!
血河对岸,便是巍峨耸立、此刻却被黑红色能量光罩笼罩的皇城城墙。隐约可见城头之上,仍有旌旗招展,人影绰绰,抵抗尚未停止。但这条血河,如同天堑,将内外彻底隔绝。
“是‘九幽血河’!”苏挽雪声音凝重,即便以她的心性,面对这条传说中的邪异造物,也不禁色变,“此河污秽至极,蕴含剧毒与蚀魂之力,等闲之物触之即腐,武者罡气也难以长时间抵御。更有无数阴煞血傀潜伏河底,伺机噬人!”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血河之中,猛地探出几只完全由凝固血液构成、形态狰狞的利爪,向着虚空徒劳地抓挠了几下,又缓缓沉入河底,留下圈圈涟漪。
萧铁衣尝试着将一块碎石投入河中,石头尚未接触河面,便被那赤红氤氲之气侵蚀,瞬间化为一股青烟消散!
众人心头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强渡?无异于自杀。绕行?血河蜿蜒,不知尽头,且时间不等人。
林黯站在血河边缘,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怀中圣印对这条血河,乃至对岸皇城方向传来的阵法核心波动,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反应——既有本能的排斥与厌恶,又有一丝隐晦的……渴望?仿佛这条污秽之河中,蕴含着某种它需要的东西。
他尝试着将一丝混沌煞元延伸向血河,尚未接触河面,那赤红氤氲之气便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缠绕上来,疯狂侵蚀煞元!混沌煞元虽能将其磨灭,但消耗之大,远超寻常。若要护住所有人渡河,根本不可能。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阵低沉而富有韵律的掌声,突兀地从侧后方一片相对完好的府邸阴影中传来。
“啪……啪……啪……”
伴随着掌声,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阴鸷中带着一丝戏谑笑容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他身后,跟随着八名气息沉凝、眼神麻木、同样身着锦衣卫服饰,却煞气冲天的身影。
看到此人,萧铁衣瞳孔骤然收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冯!阚!”
北镇抚司千户,玄烬埋藏在锦衣卫中最深的钉子,一切祸乱的源头之一,终于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