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夏星点头,“虽然我们看到的是过去的光,但观测这个行为发生在当下。我们的眼睛、望远镜、记录设备,所有这些都是当下的存在。”
湖面上传来最后一声轻微的“噗通”。那片冰终于完全融化了,没有留下任何可见的痕迹,只有水面上一圈轻微的涟漪,慢慢扩散,然后消失。冬天在望星湖的统治正式结束,春天全面接管。
竹琳看着那片现在已经空无一物的水面。就在几分钟前,那里还有最后一片冰,承载着一个季节的记忆。现在它消失了,但它存在过——被记录在视频里,被记在两个人的观察里,被融入湖水,成为春天的一部分。
“所有存在过的都会留下痕迹。”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夏星说,“冰融化了,但水温因此降低了一点。植物生长了,但土壤因此改变了一点。我们观察了,但我们也因此改变了一点。”
夏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个很会观察的人。”
“你也是。”竹琳回视。
目光相遇,停留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但那种对视的触感还在,像湖面上消失的涟漪——看不见了,但曾经存在过。
远处传来上课的预备铃声。竹琳收拾好设备,夏星背起背包。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脚步很慢,像是在延长这个清晨的时光。
“竹琳,”走到路口时,夏星停下,“明天早上……”
“我会来湖边,”竹琳很快接上,“虽然冰已经融化了,但水鸟回来了,柳树发芽了,还有很多可以观察的。”
“那,”夏星微笑,“明天见。”
“明天见。”
她们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竹琳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夏星已经走远了,但那个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很清晰,很坚定,像某种不会消失的路标。
她转回头,继续往生命科学学院走。路边的泥土湿润松软,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小草已经冒出头来,虽然还很矮小,但绿得发亮,像是积蓄了整个冬天的力量,终于在这一刻释放。
春天真的来了。不是突然的,而是像冰层融化一样,一片片地、持续地、不可逆转地来了。
上午十点,设计系工作室。凌鸢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封邮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邮件来自学校科研处,通知她们提交的跨学科研究基金申请已经通过初审,需要在下周五前提交详细的研究方案和预算计划。
“三个月,”她转向沈清冰,“基金项目周期是三个月,从四月到六月。”
沈清冰正在整理用户反馈的打印稿,闻言抬起头:“正好是春季学期后半段和夏季学期开始。”
“时间很紧。”凌鸢滑动鼠标,浏览附件里的具体要求,“需要组建跨学科团队,设计实验方案,进行至少两轮用户测试,还要提交中期和结题报告。”
沈清冰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她身边,看着屏幕:“你觉得我们准备好了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凌鸢思考了一会儿。从技术上讲,她们已经有了基础——知识模板3.0的雏形,留白节点的算法框架,初步的用户测试数据。但从研究的角度看,还有很多需要完善:实验设计需要更严谨,数据分析需要更系统,理论框架需要更扎实。
“我觉得,”她慢慢说,“我们准备好开始了,但还没准备好完成。”
沈清冰理解她的意思。开始一个研究项目,需要的是勇气和初步的想法。完成一个研究项目,需要的是坚持、方法和不断的调整。她们有前者,正在学习后者。
“那就开始。”沈清冰说,“在开始中学习完成。”
凌鸢笑了。沈清冰总是这样,用简单的话说出深刻的道理。她重新看向那封邮件,这次目光里少了犹豫,多了决心。
“好。”她说,“我们开始。”
她们立刻投入工作。首先需要确定团队构成——除了她们俩,肯定需要陈锐负责算法部分。还需要认知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或老师,帮助设计实验和解释数据。也许还需要教育技术专业的人,评估工具的实际教学效果。
凌鸢列出可能的合作者名单,沈清冰开始草拟研究方案的框架。工作室里很快充满了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和偶尔的讨论声。阳光从东窗移到南窗,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流逝得很快。
中午时分,两人停下来休息。凌鸢泡了两杯茶,用的是沈清冰带来的茉莉花茶包。热水注入杯中,茉莉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清新而提神。
“清冰,”凌鸢端着茶杯,靠在窗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做的这个事情,最终会走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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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冰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没有具体的想过。但我知道方向——让知识学习变得更人性化,更尊重学习者的节奏和局限。”
“很抽象的目标。”
“但很真实。”沈清冰说,“就像陈观澜修复古籍——他的目标不是成为最着名的修复师,而是让古籍能够继续被阅读,继续传递历史。具体而真实。”
凌鸢点点头。是的,具体而真实。她们不需要改变全世界,只需要在一个小小的领域里,做出一点改进,帮助一些人学习得更从容一些。这就足够了。
窗外,校园里热闹起来。午休时间,学生们从教学楼涌出,前往食堂或宿舍。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有人和朋友说笑着,有人独自戴着耳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目标,自己的困惑和成长。
“你看他们,”沈清冰轻声说,“每个人都在学习,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速度。”
“每个人也都有知识的空白,”凌鸢接上,“只是有些人承认,有些人不承认;有些人面对,有些人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