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县招待所,审讯室。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像是一座乱葬岗。
周平顺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拷在挡板上。
哪怕是一夜没睡,他的精神头看着倒还行,就是那双眼睛,死活不敢看许天。
“还是那句话?”
许天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是。”
周平顺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但咬字很清楚。
“人是我杀的。跟别人没关系。”
“理由。”
“我看他不顺眼。”
周平顺梗着脖子。
“那天我开车路过桥头,那哑巴冲我比划,还往我车上吐唾沫。”
“我这人脾气暴,下车推了他一把,他拿石头砸我车玻璃。我气不过,就找人把他办了。”
许天笑了笑。
“周平顺,你那辆是公车,玻璃碎了能报销。为了块玻璃,花五万块钱买凶杀人?”许天身子前倾。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笔账,连傻子都算得明白。”
“我有钱。”
周平顺眼皮子跳了跳。
“我跟周主席这么多年,攒了点。”
“那是周照祥给你的封口费吧?”
“不是!就是我的钱!”
周平顺突然激动起来。
“许局长,杀人偿命,我认了!你判我也好,枪毙我也好,我都认!别往周主席身上泼脏水,他是好领导!”
这套词,背得挺熟。
看来昨晚周照祥那句全封闭管理,威力确实大。
拿捏住了儿子的前程,就等于掐住了周平顺的命门。
这人现在是一心求死,想用自己这条命,换周家上下的荣华富贵。
“行。”
许天把钢笔往桌上一扔。
“既然你这么想当烈士,那我就成全你。”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老郭。”
“在。”
郭正南推门进来。
“让他签字画押,先关着。”
许天带上帽子。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舒服。这种烈士,得多熬熬。”
“明白。”
郭正南咧嘴一笑,看得周平顺心里发毛。
……
出了审讯室,外面的天是大亮的。
许天刚走到招待所大厅,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招待所门口的铁栅栏外,黑压压地围了一群人。
少说也有百十号人。
大多是穿着朴素的老百姓,有的手里拿着状纸,有的举着横幅,还有的干脆跪在地上。
昨晚抽河、挖出尸体的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经在东山县传开了。
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谁是来走过场的,谁是真敢动刀子的,他们门清。
这几年,东山县的天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