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一个连穿衣吃饭都要依赖身体本能记忆的冒牌货,如何去面对那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功名的唐朝开国名将?
“待会儿见了阿爷,不必害怕,如实说便是。”
尉迟宝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放缓了脚步,难得地出言安慰了一句,虽然他蒲扇般的大手依旧牢牢抓着文安的胳膊,防止他“逃跑”。
文安喉咙发干,连一个“嗯”字都挤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被无数军靴踩得板结的泥地,仿佛能从中看出条生路来。
中军大帐很快出现在视野里。它比周围其他帐篷更加高大、规整,用的材料似乎也更厚实。帐顶飘扬着那面他之前见过的、绣着巨大“唐”字的玄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自有一股肃杀威严之气。
帐门外左右各站着四名顶盔贯甲的持戟卫士,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尉迟宝林在离帐门约十步远处停下,松开了文安。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匆忙而有些歪斜的甲胄,然后才带着文安上前。
“烦请通禀,尉迟宝林携昨日所救少年文安,奉大将军令前来。”尉迟宝林对守卫的士兵说道,语气正式,收敛了之前的随意。
那队正显然认识尉迟宝林,但依旧一丝不苟,抱拳道:“校尉稍待。”随即转身,掀帘进入帐内。
文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异样感又浮了上来。就算尉迟宝林是尉迟敬德的儿子,在军中也要严守规矩,通报之后才能入内。
这与他在后世一些影视作品里看到的、将领亲属在军营里横冲直撞的场景截然不同。这支军队的纪律,恐怕比他想象得还要严明。
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瞬——有规矩的地方,至少比完全无法无天要好——但随即又更加紧张,在这种规矩森严的地方,他这种来历不明的“黑户”,更容易被揪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