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刚准备挪动脚步,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
“文爱卿,且慢。”
文安脚步顿住,重新站定,微微抬眼,望向御座。
李世民俯视着他,目光深邃,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一点:“方才殿中诸卿,正议你所上关于冻雨预警之奏疏。然则,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他语气平缓,将方才的争论焦点简洁地概括了几句:“有言你少年新进,或见事不明,危言耸听者;有言天象虽异,然循旧例即可,不当大动干戈者;亦有言防患未然,宁信其有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最后落回文安身上:“此奏既由你所起,其中关节,你最清楚。今日当廷,你不妨详细说说,你所虑为何,所据为何,又当如何应对。也好让诸卿……都听个明白。”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给了文安陈述的机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说得好,自然能堵住一些人的嘴;说得不好,或者被问倒了,那“危言耸听”“见识浅薄”的帽子,恐怕就戴在他头上了。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文安身上。
文安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失望吗?有一点。
他本以为,自己那封奏疏已经将冻雨可能造成的危害写得足够清楚,朝廷应该能迅速意识到严重性,果断采取行动。却没想到,在这太极殿上,第一关不是如何救灾,而是先要证明“灾从何来”。
也是,他想。自己是从后世来的,见识过气象灾害的威力,知道冻雨凝冻的可怕。可对这些贞观二年的古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他们漫长人生中一次比较奇怪的天气。连他自己若非亲眼见过新闻里的惨状,恐怕也难以凭空想象出那等景象。
他定了定神,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御座,也扫过殿内诸臣,缓缓开口:
“陛下垂询,臣不敢不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