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斗不过他们的

简陋的屋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室清寒。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孤清寂寥。

谢淮安静静地坐在那张唯一的旧木凳上,背脊挺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桌上,摊开放着的,正是白日里他从周墨手中“调换”回来、险些酿成大祸的那篇讨逆贼檄。

床上,萧秋水睡得正沉。

或许是酒意未消,或许是心绪起伏后的疲惫,他蜷缩在薄被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呼吸均匀绵长,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白日里未散尽的忧虑,但在睡梦中显得平和许多。

谢淮安的目光偶尔会从那篇檄文上移开,落在萧秋水安静的睡颜上,冰冷沉寂的眼底,便会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波澜。

这团意外闯入他生命的光,明日,就要随他一同踏入那深不可测的龙潭虎穴了。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凝滞。

他起身,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熟睡的人。

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略一停顿,还是拉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带着森然寒意的金属触感,便已迅捷无比地、稳稳地贴上了他的脖颈侧边动脉处。

刀锋锐利,激得皮肤泛起细小的战栗。

谢淮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是因为颈间的利刃,而是因为——在感受到刀锋临颈的刹那,他的第一反应,竟是猛地偏过头,看向那张简陋的床榻。

床上,萧秋水依旧沉睡着,对门口骤然降临的危险毫无所觉,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里更深了些。

确认萧秋水无恙,没有惊醒,谢淮安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懈了那么一丝。

然后,他才缓缓地、极慢地,抬起眼,看向持刀之人。

月光与屋内透出的昏黄灯光交织,照亮了一张熟悉的脸——周墨。

只是此刻的周墨,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温文笑意,也无醉酒后的憨态可掬。

他的面色沉静得近乎冷酷,眼神锐利如鹰隼,紧抿的唇线绷直,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与晚间那个醉醺醺、哭哭啼啼的县令判若两人。

四目相对。

谢淮安在周墨眼中看到了杀意,看到了挣扎,看到了深沉的痛楚。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穿过门缝,发出细微的呜咽。

半晌,谢淮安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嘲讽,眼底却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他没有试图挣脱或呼喊,只是用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周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了然的讥诮:

“怎么?舍不得我走?要我把命……留在这里?”

周墨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刀锋却依旧稳稳地贴着谢淮安的脖颈。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另一只手猛地推了谢淮安一把,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迫。

“进去。” 周墨的声音嘶哑,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坐下。”

谢淮安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却没有反抗,顺从地向后退去,重新坐回了那张木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