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市,华灯初上,铂悦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酒会正觥筹交错。
这是本市一年一度的商业领袖峰会后的交流晚宴,西装革履的精英们举着香槟,谈笑风生,交换着资源与人脉。苏晚端着杯气泡水,安静地站在一角的巨大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璀璨灯火。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丝绒墨绿色长裙,与一年前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居家服、围着围裙在厨房转悠的形象,判若两人。
“所以,李总,我们‘花期’的概念就是让花艺不再仅仅是装饰,而是成为品牌叙事的一部分,帮助客户传递更精准的情感价值……”她正微笑着与一位潜在客户交谈,声音温和却自信,眼神明亮而专注。
忽然,身后原本嘈杂的谈笑声似乎诡异地低了下去,一道难以忽视的、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她的后背。
苏晚脊背微微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她认出了那道目光的主人。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和李总结束了对话,看着对方满意地离开,她才缓缓转过身。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霍霆深就站在几步开外,被几位高管模样的人簇拥着。一年不见,他依旧是全场焦点,量身定定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眉眼深邃,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只是此刻,他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甚至常带着一丝不耐和冷漠的眼睛,正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愕,以及一种近乎审视的惊艳。
他的目光从她海藻般微卷的长发,滑到她光洁的额头、明亮的眼眸、微翘的唇瓣,再到那件完美衬托出她窈窕身段的墨绿长裙上。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种冰冷的平静取代。她甚至朝他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场合的礼貌笑容,轻轻颔首,仿佛面对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陌生商业伙伴。
然后,在他近乎失态的目光中,她优雅地转身,朝着另一位相熟的女企业家走去,留给他一个疏离而美丽的背影。
霍霆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手中的酒杯。
苏晚?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穿着宽松家居服,眼神带着点怯懦和讨好,会因为他不回家吃饭而失落,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批评而红了眼眶的苏晚?
怎么会是她?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光彩照人,自信从容,谈吐间是从未有过的锋芒和内蕴。
离婚这一年,他刻意不去打听她的任何消息。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失去“霍太太”光环、失去他经济支持的苏晚,或许会消沉,会狼狈,会后悔当初冲动地签字离婚。他甚至想过,她也许会回来求他。
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她看起来……好得不得了。好得刺眼。
“霍总?”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了一句。
霍霆深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方向失神了许久。他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没事。”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去寻找那抹墨绿色的身影。
他看到她和不同的人交谈,看到她自信地递出名片——上面似乎印着“花期花艺工作室创始人”的字样,看到她言笑晏晏,举止得体,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独立而耀眼的光晕。
这真的是那个他曾经认为离不开他庇护的前妻?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悄然攫住了霍霆深的心脏。那情绪复杂难言,有震惊,有困惑,有一丝被彻底忽视的不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强烈的后悔。
酒会结束后不久,霍霆深特助的电话,直接打到了苏晚的工作室。
“您好,‘花期’花艺工作室。”接电话的是苏晚的合伙人兼助手,小林。
“你好,这里是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霍氏下个月将举办一场重要的周年庆暨新品发布会,需要大量花艺布置,希望与贵工作室洽谈合作。”特助的声音公式化,却带着大集团特有的傲慢。
小林差点咬到舌头。
霍氏集团?那个商业巨头霍氏?主动找上他们这个成立才半年多、虽然小有名气但规模绝对不算大的工作室?
她捂着听筒,激动地冲进苏晚的设计室:“晚晚姐!天大单子!霍氏!霍氏找我们做发布会!”
苏晚正在画设计图,笔尖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霍霆深?
他想干什么?
她几乎立刻断定,这绝非一次普通的商业合作选择。以霍氏的规格和霍霆深吹毛求疵的性格,这种级别的活动,合作对象至少也应该是业内顶尖的、有多年大型项目经验的花艺品牌。
她的“花期”,还不够格。
唯一的解释,就是霍霆深故意的。
苏晚放下笔,冷静得可怕:“回复他们,非常感谢霍氏青睐,但我们现在项目排期较满,恐怕难以承接如此大型的活动,请他们另寻更专业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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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惊呆了:“晚、晚晚姐?你疯了?那是霍氏啊!做好了我们就一炮而红了!而且报价肯定很高!”
“推掉。”苏晚语气不容置疑,“霍霆深是我前夫。”
小林瞬间张大了嘴,所有兴奋都化为了恍然大悟和一丝忐忑:“……前、前夫?那个传说中的……工作狂魔?那他这是……”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苏晚眼神微冷,“总之,离他远点没错。”
然而,霍霆深的“诚意”远超她的想象。
被婉拒后不过半小时,霍氏的第二通电话又来了。这次是另一位级别更高的总监,态度极其诚恳,表示霍总亲自看过“花期”的作品集,非常欣赏其独特的设计理念,非“花期”不可,甚至在原有预算基础上又主动上浮了百分之二十,条件优厚得令人无法拒绝。
同时,苏晚一直试图争取的一个独立设计师品牌的主理人,也突然给她发来消息,言语间暗示这次与霍氏的合作对她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苏晚握着手机,沉默了。
她明白,这是霍霆深的阳谋。用巨大的商业利益和潜在资源做饵,逼她接招。她可以清高地拒绝一次,但不能拒绝第二次,尤其是在创业初期,她需要资金,需要名气,需要人脉。霍霆深精准地拿捏住了她的七寸。
他到底想干什么?弥补?试探?还是单纯的……闲得无聊,想看看前任离开他后能折腾成什么样?
苏晚深吸一口气,对小林说:“接过来吧,约时间,详谈。”
她倒要看看,霍霆深这演的是哪一出。
第一次方案洽谈,安排在霍氏总部大厦的顶层会议室。
苏晚带着小林和初步构思准时到达。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霍霆深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神情是一贯的严肃冷峻,仿佛公事公办。
只是当苏晚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走进会议室时,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会议开始,苏晚条理清晰地阐述设计理念,逻辑清晰,专业度极高。霍霆深听得异常专注,期间提出几个问题,个个切中要害,犀利无比。
这确实是霍霆深的风格,对待工作极其严苛,不留情面。
苏晚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一应对,回答得无懈可击。
会议气氛一度非常紧绷,连旁听的几位霍氏高管都替苏晚捏了把汗。
“……所以,关于主舞台的背景花墙,我们建议采用跳跃的撞色设计,而非传统的单一色系,更能凸显霍氏创新、活力的新品牌形象。”苏晚最后总结道,目光平静地迎上霍霆深审视的眼神。
霍霆深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再次发难时,他却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可以。”
高管们暗自松了口气。
“细节部分,”霍霆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苏小姐,我希望你能亲自跟进。这个项目对霍氏很重要,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他的语气带着上司命令下属般的理所当然。
苏晚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当然,霍总。我们会组建最好的团队,确保项目完美落地。”
“不是团队,”霍霆深打断她,目光沉沉,“是你,亲自。”
会议结束,苏晚带着团队离开。霍霆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利落地坐上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
他的特助站在身后,有些迟疑地开口:“霍总,其实这类项目,不需要您亲自过问细节的……”
霍霆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做得不错。这个季度的奖金翻倍。”
特助:“???”他做什么了?
从那天起,霍霆深开始了各种“故意刁难”。
今天对某个花材品种不满意,要求更换;明天对某个设计细节有疑问,要求视频会议讨论;后天甚至会在深夜突然发邮件提出新的想法。
苏晚疲于应付。
她确定,霍霆深就是故意的。他以工作的名义,近乎蛮横地重新侵入她的生活。
但她偏不让他如愿。无论他的要求多么无理取闹,多么吹毛求疵,她都用最专业的态度接下,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态度不卑不亢,回应无可指摘。
几次交锋下来,霍霆深非但没有达到某种预期中的“为难”效果,反而一次次被苏晚身上那种前所未有的韧性和光彩所震动。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遇事只会慌张求助的小女人了。
这个认知,让霍霆深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和后悔感,愈演愈烈。
项目筹备期,苏晚忙得脚不沾地。在一次行业交流沙龙上,她遇到了新锐科技公司的CEO徐阳。徐阳年轻有为,性格开朗,对苏晚一见钟情,之后便展开了热情的追求。
徐阳不像霍霆深那样冷硬霸道,他体贴风趣,尊重苏晚的事业,和她很有共同语言。苏晚虽然还没完全接受,但并不排斥和他接触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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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徐阳来接苏晚下班,两人正准备一起去吃新开的日料。刚走出工作室,就撞见了恰好“路过”的霍霆深。
霍霆深的车无声地滑到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他冷峻的侧脸。他的目光扫过徐阳替苏晚拉开车门的手,眼神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小姐,看来你很忙。”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寒意,“希望你不要因为私事,影响了项目的进度。”
苏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徐阳已经笑着回应:“这位先生放心,晚晚的工作能力很强,公私分明。倒是作为合作伙伴,似乎也不该过度干涉甲方的私人时间?”
霍霆深的眼神骤然锐利,像冰锥一样刺向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