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训练受伤的事。”yamy说,“韩曦老师说她身上没有疤痕。”
“那真是保养得好。”吴宣仪说,目光在韩曦的耳廓上扫过,“连耳洞都没有打过吗?”
“没有。”韩曦说,声音有些紧,“我对金属过敏。”
“哦。”吴宣仪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
空气变得有些尴尬。韩曦能感觉到,那些问题,那些目光,都在试探,都在寻找破绽。
她必须离开。
“抱歉,我该去和白鹿汇合了。”她说着,试图从人群中穿过去。
但杨超越突然挡在她面前。
“韩曦老师,”杨超越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颤抖,“您有没有……有没有失去过很重要的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刺进了韩曦的心脏。
她看着杨超越,看着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痛苦和期待的脸,几乎要脱口而出——
有。我失去了你们。我失去了我自己。
但她没有。
她只是垂下眼睛,轻声说:“每个人都有失去重要的人的时候。”
“那您是怎么走出来的?”赖美云问,声音也很轻,“怎么继续生活下去的?”
韩曦抬起头,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十一个人,十一种表情,但都写着同样的痛楚和追问。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时间会治愈一切。我们要学会向前看。”
说完,她侧身从杨超越身边走过,脚步有些匆忙,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那个角落。
走向酒吧另一端的白鹿时,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依然追随着她。
像十一道无法摆脱的影子。
像十一声无声的质问。
白鹿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有点闷。”韩曦说,“我们能先走吗?”
“当然。”
她们和主办方打了招呼,提前离开了酒会。电梯下行时,韩曦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做到了。
她没有暴露。
她没有承认。
但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胜利的感觉?
为什么反而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败仗?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她们走出酒店,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酒会里闷热的空气。
韩曦抬起头,看着北京的夜空。
没有星星。
就像她的肩膀,没有那个星星胎记。
就像她的手腕,没有那道疤痕。
就像她的耳廓,没有那个痕迹。
就像她的整个人生,没有那些能证明“她曾经是谁”的证据。
她坐进车里,白鹿随后也坐了进来。
“回公寓吗?”司机问。
“嗯。”韩曦应了一声。
车子驶入夜色。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酒会上的画面——yamy锐利的目光,杨超越通红的眼睛,那些看似随意实则针针见血的问题。
她们在怀疑。
她们在寻找。
她们还没有放弃。
而她,必须继续伪装,继续掩盖,继续做那个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的韩曦。
即使这意味着,要亲手抹去自己存在过的所有证据。
即使这意味着,要在那些她最爱的人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否认自己。
即使这意味着,她的心,正在这场漫长的伪装中,一点一点地碎成再也拼不起来的碎片。
车子驶过长安街,天安门在夜色中庄严而沉默。
韩曦闭上眼睛,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无声地。
绝望地。
像那颗从她肩上消失的星星。
像那个从她生命里消失的——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