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博士则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天启教廷”的、正在缓慢合拢的白色光斑,声音干涩:“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圣光之壁’已经笼罩了整片山区,‘净化矩阵’的压制无处不在。他们甚至不需要强攻,只需要彻底封锁,然后慢慢用‘净化’力场侵蚀,或者……像对付‘钢铁苍穹’那样,准备一次‘格式化’……我们,无路可逃。”
林晓的眼眶通红,她刚刚从拥挤、条件简陋的临时医疗点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味。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份最新的伤员情况报告,放在了陆青珩面前的桌子上。那上面,重伤员的数量和恶化的速度,触目惊心。
绝望,如同有形之物,弥漫在指挥室的每一个角落。
陆青珩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的目光,从沙盘上那越来越近的白色光斑,移到伤亡报告上那冰冷的数字,再移到周师傅、赵明、陈远、林晓等人那写满了绝望、疲惫、不甘的面孔上。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了。
“三千七百四十二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依旧平静,“比我想象的,要多一些。”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二十天。” 他又重复了另一个数字,目光扫过众人,“足够做很多事了。足够我们重新熟悉这座堡垒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射击孔。足够我们把手头仅存的、每一发子弹、每一把刀,都磨得更利。足够我们把那些重伤的兄弟,能救的,尽力去救;救不了的,让他们少受点苦。足够我们……记住每一个战死的名字,记住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记住我们身后,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锤,一字一句,敲打在众人心头,将那弥漫的绝望,一点点,敲碎、压实。
“我们失去了‘铁脊关’,失去了大部分兄弟,失去了弹药,失去了纵深。” 陆青珩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但,我们还活着。 核心的技术团队还在,最精锐的战士骨干还在,银爪和穴居人的盟友还在,冥府不屈的魂,还在。”
“天启教廷,他们赢了‘铁脊关’,但他们没能把我们全歼在关前。他们没能阻止我们撤入‘铁砧’。他们现在,必须停下他们那势不可挡的平推,必须重新调整部署,必须面对这座他们不熟悉的、深埋地下的、由岩石、钢铁和绝望构成的、最后的堡垒。”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点在了“铁砧堡垒”那复杂的、立体的结构图上。
“这里,不是‘铁脊关’。这里没有开阔地让他们展开军团,没有天空让他们肆意轰炸。这里只有狭窄的通道,复杂的岔路,厚重的岩层,和无处不在的死亡陷阱。他们的‘圣光傀儡’进不来,他们的骑兵冲锋展不开,他们的大规模神术,在这里也会受到地形的极大限制。”
“他们想要‘净化’我们?想要‘格式化’这片最后的‘污秽’?”
陆青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那就让他们,走进来。”
“用他们的血肉,用他们的圣光,用他们那套‘纯净’的规则——”
“来一寸一寸地,啃下这座‘铁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