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宋狗围上来了!”浑身是血的朱能也带着佯动的部队杀了过来汇合,他的人数已不足两百。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再次陷入了重围。
朱棣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火把和宋军士兵,又看了看身边这些抢到了少量粮食和箭矢、眼中凶光更盛的部下,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才刚刚开始。
“向北!继续向北突!钻进山里去!”朱棣嘶吼着,挥刀指向北方更深远、更黑暗的群山。
他不能回南岸,那是绝对的死地。只有向北,钻进广袤的敌占区,利用复杂的地形,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这支自号“北府军”的孤军,在点燃了曹彬的辎重营,用敌人的鲜血和粮食勉强填了填肚子后,如同受伤的野兽,拖着残躯,一头撞进了北岸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危险之中。
北岸的黑暗并非一片死寂,而是充满了追兵的呼喝、猎犬的吠叫,以及更远处宋军大营方向传来的、因辎重被焚而气急败坏的号角。朱棣和他那支已不足两千人的“北府军”,如同受伤的狼群,一头扎进了沿江的丘陵山地,凭借着夜色和地形的复杂,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但危机远未解除。他们虽然抢到了一些粮食和箭矢,但数量有限,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不过是多撑几日的口粮。更重要的是,他们捅了马蜂窝,曹彬绝不会善罢甘休。天一亮,大规模的搜山检海必将开始。
“不能停!往山深处走!”朱棣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冷静。他亲自断后,看着最后几名士兵踉跄着冲入山林,这才转身跟上。他的甲胄早已在之前的搏杀中破损不堪,脸上、手上添了数道新伤,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骇人。
这一夜,是在无尽的跋涉和高度紧张中度过的。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踩在落叶枯枝上的沙沙声。伤员的呻吟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因为任何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黎明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山谷,有一条细小的溪流穿过。朱棣下令就地休整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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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几乎瘫倒在地,也顾不得冰冷,趴到溪边贪婪地饮水,然后掏出怀里那点沾着血污和泥土的生米,小心翼翼地咀嚼着。没有人抱怨,经历了采石矶的饥饿和绝望,这点来之不易的食物,已是天恩。
朱棣靠在一块岩石后,朱能挣扎着走过来,低声道:“将军,清点过了,还剩一千八百余人,人人带伤,轻重不等。箭矢抢回来大约两百捆,粮食…省着点,够吃三天。”
朱棣默默点头。一千八百残兵,三天口粮,身处敌境,四面皆敌。这局面,比在采石矶时似乎更加绝望。但奇怪的是,他心中那股被朝廷抛弃后的暴戾和空虚,反而被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坚韧的东西所取代——那就是生存下去,并让敌人付出代价的赤裸欲望。
“让还能动的弟兄,轮流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朱棣吩咐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把缴获的宋军衣甲,挑合身的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