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武宁夜雨燕

却说红妆失踪的消息,像一枚淬毒的冷箭,瞬间刺穿了武宁节度使府表面的平静。

李崇捏碎了手中的青瓷茶盏,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碎屑溅湿了他的蟒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深沉算计的眼睛,此刻翻涌着风暴——震惊、愤怒,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找!把武宁城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夫人!”

他低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崇忆起萧策当年抗吐蕃的英姿,心下愧然——他依附沈从安本为自保,却终失底线。

他太了解红妆了,十六年的朝夕相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非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她绝不会选择如此决绝地离开,甚至不惜暴露多年来精心维持的假象。

亲卫统领李忠单膝跪地,额头渗汗:“大人,夫人……夫人应是昨夜悄然离府的。守夜侍卫未曾察觉异常,府内各处亦无打斗痕迹。只在……只在夫人佛堂的香炉下,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捧上一枚被油纸包裹的小巧物品——正是红妆那半块刻着“燕云斥候”的青铜令牌。

李崇接过那冰冷的令牌,指尖狠狠嵌入令牌边缘粗糙的刻痕。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红妆最后在佛前祈祷的模样,那虔诚的背影下,藏着怎样一颗决绝奔向故人的心。

但转念一想,心中却又一喜!红妆虽未正告,必竟留下信物,这是无声的告别!

“燕云十八骑……阿璃……”李崇喃喃自语,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赵烈前几日的秘密造访,红妆随后数日的魂不守舍,以及此刻的消失……一切都指向那个他既期待又恐惧的可能——燕云十八骑的旧部找到了少主萧璃,而红妆,终究是选择了回归。

一股强烈的妒意混杂着失落啃噬着他的心。

十六年前,黄河边初见,那个倔强清丽、眼神却坚韧如刀的女子,便已刻入他骨髓。

彼时红妆等奉镇北王萧策之命外出征查,不幸遭遇吐蕃人一场恶战后与队友失散,满身重伤。

他救了她,却也一眼看穿她眼底对镇北王萧策的仰慕,那光芒让他自惭形秽又心驰神往。

李崇的思绪飘回十六年前的黄河边。

他的亲卫队在岸边巡逻,发现了一身粗布麻衣、浑身是伤却眼神锐利的红妆。

她警惕如受伤的母狼。李崇一眼便看出她绝非普通流民,那份在重伤下依旧保持的警觉和隐约透出的英气,让他心动。

他命人救治她,亲自过问。

起初,她戒备心极重,沉默寡言。

李崇也不逼问,只是每日派人送去最好的伤药和清淡饮食。

一次,他无意间走进她养伤的小院,看见她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枚断裂的狼图腾玉佩,对着北方失神,泪水无声滑落。

那一刻,她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坚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更深的怜爱在李崇心中滋生。

伤愈后,红妆直言身份和目的。

李崇震惊于她是燕云十八骑的女斥候,更震惊于她对镇北王的一片痴心。

他对萧策,这位北境守护神,素来是敬仰又嫉妒——敬仰其功业彪炳、护民如子,嫉妒其能得如红妆这般女子倾心追随。

“镇北王……他不知你失踪了吧?”李崇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