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风雪锁辕门

帐帘在身后落下的刹那,刺骨的寒风如同千万根冰针,瞬间刺透了阿璃身上单薄的玄色战袍。

左臂崩裂的伤口被冷风一激,剧痛如同毒蛇噬咬,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少主!”红妆和陈婆惊呼,死死架住她的胳膊。

阿璃强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深吸一口凛冽如刀的空气,强行站直了身体。

目光越过挡在身前的李崇和张猛染血的背影,投向辕门方向。

风雪更骤。

辕门早已不复存在。

粗大的圆木被巨力撞断,扭曲的包铁门板倒伏在雪泥中,其上践踏着无数混乱的脚印和凝结发黑的血渍。

取代它的,是一道由森然铁甲铸成的冰冷壁垒。

清一色的玄色明光铠,头盔上猩红的盔缨在风雪中如同凝固的血滴。

面甲放下,只露一双双冰冷、漠然、如同钢铁浇铸的眼。他们沉默地矗立着,长槊如林,斜指向前方残破的营寨,构成了一道令人窒息的、不可逾越的界限。

金吾卫的“狻猊吞日”大旗在旗杆顶端猎猎狂舞,压过了残破的“燕”字战旗,宣示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威权。

在这道钢铁壁垒前,是李崇带来的、同样浴血、同样沉默的北境将士。

他们人数远逊,甲胄残破,许多人身上还裹着渗血的布条,但眼神中的愤怒与桀骜,如同雪原上不肯屈服的狼群,死死盯着破门而入的“友军”。

刀剑虽已还鞘,但紧绷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一丝火星便能点燃这浸透血与火的死寂。

冯异就站在这道无形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鸿沟中央。

他魁梧的身躯披着猩红大氅,玄铁重甲上凝结着冰霜。头盔已取下,夹在臂弯,露出那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

五十许的年纪,鬓角已染微霜,深刻的法令纹如同刀刻,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潭,此刻正穿透风雪,深深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落在阿璃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凝重,甚至……有一丝极淡、极快掠过的,近乎叹息的悲悯?

但这悲悯只如雪片落入深潭,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铁一般的沉凝。

“末将李崇,参见冯大将军!”李崇的声音打破死寂,带着北境边军特有的粗粝粝与压抑的怒火,他抱拳行礼,腰背却挺得笔直,目光如同钉子钉在冯异脸上,“敢问大将军!既是奉旨抚军,为何纵兵破我辕门?伤我将士?惊我重伤垂危之将?!太后慈谕,便是如此‘抚军’之法?!末将……实难心服!”

每一个字都如同裹着冰碴,砸在冻土之上。

冯异的目光从阿璃身上移开,迎向李崇。

他并未因这近乎质问的语气而动怒,只是那沉静的眼眸深处,波澜微起,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

“李将军,”冯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稳稳压过了风雪的呼啸,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北境血战,将士用命,太后闻之,深为悯恻。然,前有魏强密报,后有枢密院八百里加急奏报入京,言北境军前,有‘囚禁钦差’、‘焚毁关键证物’、‘意图谋反’之嫌!事涉社稷安危,军国重器!太后震怒,特命本帅持虎符,率金吾卫昼夜兼程,查证弹压!”

“囚禁钦差”?“焚毁证物”?“意图谋反”?!

这三个词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北境将士心头!

曹安显是有备而来,在阿璃、李崇下令封锁通往京师之路前,就已派出八百里加急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