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元宵只剩三日,西京城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这时候,街头早该是锣鼓喧天、游人如织,孩童提着兔子灯在巷弄间追逐嬉闹,妇人扎堆挑选着应景的花灯绢帕,连酒楼茶肆都该张灯结彩,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元宵轶事。
可如今,青石板路上虽依例挂满了红灯笼,那喜庆的朱红却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风吹过灯笼摇晃,投下的光影竟带着几分诡异。
往来百姓皆是行色匆匆,脚步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眉头拧成疙瘩,低声交谈时眼神还不住往四周瞟,生怕被人听去了什么。
就连街边扎花灯的老汉,手指也有些发颤,扎好的灯笼歪歪扭扭,再也没了往日的精致——北境大军压境的消息,早已像瘟疫般传遍了西京的每一个角落,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知一场大战已近在眼前,这元宵佳节,怕是难有安稳了。
安抚使府内,烛火通明,与外头的压抑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阿璃身着素色锦裙,裙摆曳地,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另一手撑在案上,正对着摊开的巨大舆图凝神思索。
烛光映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清丽的轮廓,往日里温婉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舆图上标记的各处关隘。
案上除了舆图,还摊着几封密信,最上面那封由墨羽连夜带回的信笺上,“正月十五子时起事”七个字被红笔重重圈出,墨迹淋漓,像是染了血般格外刺眼。
柳彦舟站在她身侧,一身月白长衫,袖口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他指尖修长,轻轻划过舆图上“西京东门”的标记,声音低沉如古钟,带着几分凝重:“赵岩选在元宵夜动手,心思着实歹毒。元宵夜百姓都要出门赏灯,到时候街上人山人海,混乱不堪,他正好可以借这混乱掩盖大军入城的痕迹,等我们反应过来,怕是城门已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的兵力部署,眉头微蹙,“东门是西京最弱的一处防线,守将王奎本就与赵岩有所勾结,到时候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阿璃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舆图边缘,轻声道:“赵岩潜伏三十年,隐忍至今,自然是算无遗策。可他千算万算,未必能算到我们早已察觉他的异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公孙婧端着一个白瓷药碗走进来,碗沿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药香中夹杂着艾草和杜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