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太极殿大朝会,气氛果然与上元节的轻松喜庆截然不同。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肃立,虽冠带整齐,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连平日里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皇帝周显端坐龙椅,强打精神,但病容依旧,眉宇间倦意深重。
例行议过几件无关痛痒的政务后,宰相张文渊手持玉笏,稳步出班。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是文官集团的领袖,声音洪亮,字句清晰地回荡在巍峨的大殿中:
“陛下,臣有本奏!”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自陛下登基,平定黑鹰教巨患,靖清寰宇,圣德巍巍,天下归心。然,连年征战,国库耗费甚巨,百姓赋税沉重,实堪休养生息。今四海虽安,然各路边军编制庞大,粮饷开支竟占国库岁入十之五六!长此以往,非但国库难以为继,更恐滋生冗兵之弊,尾大不掉,重现前朝藩镇之祸!为江山社稷万年计,为黎民百姓安居乐业计,臣恳请陛下,圣心独断,颁下明诏,汰撤冗兵,削减边饷,以苏民困,以固国本!”
“尾大不掉”、“藩镇之祸”!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满殿皆惊!
虽未直接点名,但谁都知道,这锋镝直指以张猛镇守的西域边军和李明月统领的北境燕云骑为核心的“边军集团”!
而这集团的灵魂,正是站在勋贵班列之首的镇国公主,萧阿璃!
阿璃眼帘低垂,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张文渊弹劾的与她毫无干系。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些燕云旧部出身的将领们投来的目光——有愤怒的火苗,有不安的躁动,更有对她反应的急切期待。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位御史台的言官立刻出列附议,引经据典,将“裁军节流”提升到关乎王朝兴衰、避免重蹈覆辙的高度,言辞激烈。
武将班列中,已有数人面现愤懑之色,拳头紧握,蠢蠢欲动,眼看一场朝堂争锋就要爆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阿璃动了。
她缓缓出班,步履沉稳,玄色朝服上的金凤纹路在光线中流转。
她向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清越而冷静,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陛下,张相所言,老成谋国,句句金石,实为臣等楷模。”她先肯定对方,姿态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