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气息钻入鼻腔,带着甜腻的死亡气味。
阿史那凝趴在泥沼边缘,指尖深深抠进湿冷的淤泥。
她只有六岁,却已经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身后传来轻微的吞咽声——那是沼泽吞没老奴嬷嬷的最后声响。
她没有回头,死死盯着前方那丛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紫色小草。
“记住……你的血……比草原的鹰更珍贵……”
嬷嬷的声音还在耳边,但人已经不在了。
阿史那凝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不能哭,阿史那氏最后的血脉不能哭。
就在昨天,她还是突厥右贤王部最尊贵的小公主。
父王将她高高举起,指着夜空中的星辰说:“凝儿,看,那是我们阿史那氏的守护星,它在,部族便在。”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火光、惨叫、马蹄声。
嬷嬷用身体护住她,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逃出营地,一路向南。
追兵如影随形,直到这片被汉人称为“黑沼泽”的绝地。
“南境与草原交界处……左贤王部不会追到这里……”嬷嬷喘息着说,但她错了,黑沼泽本身就是更大的杀手。
阿史那凝艰难地向前爬。
每移动一寸,淤泥就向下拉扯她一分。
左腿已经完全陷入,冰冷的泥浆漫过膝盖。
她看着那丛紫草,它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那是唯一的光。
更奇异的是,当她靠近时,夜空中几颗原本黯淡的星辰,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胸口涌出——那里挂着父王留下的狼牙项链,狼牙镶嵌的蓝色晶石正在微微发热。
“活下去……”
嬷嬷最后的嘱咐在脑海中回响。
阿史那凝用尽全身力气,右手指尖终于触到了紫草的叶片。
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身体,几乎冻僵的四肢重新有了知觉。
但还不够。
泥沼已经吞到她的大腿。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人声。
“……这边!看那边有光!”
“大人小心,是瘴气最浓处!”
几支火把在浓雾中晃动,人影幢幢。
阿史那凝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连日的逃亡和瘴气侵蚀让她的喉咙如刀割般疼痛。
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
约莫十余人,大多穿着大周朝廷官服,有人打着“勘矿使”的旗帜。
为首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面容儒雅,尽管脸色因瘴气而苍白,眼神却依然清明锐利。
“苏巡按,是个孩子!”有人惊呼。
苏博,时任大周北境巡按,奉旨北上勘探矿脉的翰林学士。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凝视着陷在泥沼中的小小身影,眉头紧锁。
“苏大人,此地凶险,不宜久留。”随从低声劝道,“这黑沼泽常有妖物出没,这孩童出现得蹊跷……”
苏博没有回答。
他看见那孩子眼中的光——那不是将死之人的茫然,而是困兽犹斗的求生意志。
他也看见了那丛发光的紫草,那是在医书中记载过的“星萤草”,只生长在至阴至毒之地,却有解读辟瘴之效,极为罕见。
“取绳索来。”苏博沉声道。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