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流星坠轨

玄门修行,不知岁月。

自十四岁上山,苏凝在玄隐山已度过三个寒暑,如今已是十七岁的年纪。

其间,苏凝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寻常弟子需三年才能入门的《周天星诀》,她三月便已掌握;观星殿中那些玄奥星图,她过目不忘,更能举一反三,推演出连清玄真人都未曾发现的星辰规律。

但她越是优秀,月华便越是疏离。

两人虽同吃同住,同修同练,却很少交谈。

月华将所有精力投入修行,对玄门戒律奉若神明,近乎苛刻地要求自己——也要求苏凝。

“师姐,今日心法修行,你走神了三次。”月华收起星盘,面无表情。

苏凝苦笑:“我在想北境的战事。昨夜观星,见破军星犯境,主北疆有兵祸……”

“那不是你该想的事。”

月华打断她,“星见只观星,不断事,不涉世。师姐,戒律第三条是什么?”

“不得以星象妄断国运……”苏凝低声背诵。

“既知,为何犯戒?”月华语气严厉,“今日晚课,加修《清心咒》三百遍。”

苏凝看着月华冰冷的脸,忽然问:“师妹,你可曾爱过人?”

月华身体一僵。

“可曾有过想守护的人?可曾在夜里,因为想到某个人可能身处险境,而辗转难眠?”

苏凝走近一步,“若没有,你自然可以冷静观星,不动凡心。但若有,你如何能做到‘只观不涉’?”

月华别过脸:“我没有。”

“你有。”苏凝轻声说,“你看星轨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东南方。那里有你的牵挂,对吗?”

月华猛然转头,眼中闪过慌乱,随即被冰冷的怒意取代:“师姐慎言!”

“抱歉。”苏凝退后一步,“我只是想说,我们都是人,都有在乎的人与事。完全割舍,或许本就违背人性。”

“所以师尊才要我们修心。”

月华握紧拳头,“斩断尘缘,方得清净。师姐,你执念太深,终会害了自己。”

那次争吵后,两人之间越发冷淡。

但苏凝察觉到,月华不再如从前那样时刻紧盯她修习戒律,偶尔她偷看北境星象,月华也只当作未见。

这般微妙的默契,一直延续到那一日。

那是苏凝上山第三年冬,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清玄真人外出云游,山中只剩她们二人。

夜里大雪纷飞,两人正在观星殿中静修,忽见北方星野剧烈震颤——

天狼星血光冲天,破军星芒大涨,而属于萧策的那颗将星,光芒急剧黯淡,四周死气缭绕。

“他要死了。”月华放下星盘,语气平静无波。

苏凝脸色霎时惨白。

星象显示,萧策三日之内必遭大劫,十死无生。

“师尊说过,这是他的命数。”

月华看向苏凝,“镇北王萧策杀伐过重,有伤天和,注定不得善终。师姐,你不能……”

话未说完,苏凝已向外冲去。

“师姐!”月华追出观星殿,在漫天大雪中拦住她,“你要去哪里?!”

“北境!”苏凝眼中浮起泪光,“他不能死!”

“你会遭反噬的!”

“那便反噬!”苏凝推开月华,直向山门奔去。

苏凝岂会不知代价?

但当她“看见”萧策将星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什么代价都顾不上了。

她要立刻赶往北境,去救他。

然而从玄隐山到北境,何止千里?三日之内如何能到?

唯有动用玄门禁术——“缩地成寸”。

可师尊的教诲言犹在耳:“缩地成寸”乃最凶险的“逆”类禁术之一,每行百里,折寿十年。

从此处到北境,只怕百年阳寿都不够填。

可她修行尚浅,还未至山门便被结界弹回,摔在雪地之中。